蘇瑤臉色也變了。
顧墨染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葉青雲死了。
死前咬住太子,又吐出「顧墨」兩個字。
好傢夥。
一口血噴出來,三個皇子全沾邊。
顧墨辰沒急著撇清,反倒派人去了丹藥坊。
這路數不難猜。
送新丹,表孝心,搶御前那點好感。
只要父皇高興,誰還會盯著他鞋底有沒有泥?
顧墨染指尖壓住案卷。
「二哥這是要當孝子。」
福伯看了他一眼。
「二皇子等這個機會,等得太久了。」
沈靈兒眉頭皺起。
「可是市面上那些丹藥都有問題。」
顧墨染看向她。
「你爺爺早說過丹藥有毒,父皇聽了嗎?」
沈靈兒被噎住,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
「他只聽順耳的。」
屋裡安靜下來。
燈油味混著藥味,悶在喉間,不太舒服。
沈靈兒把問診紙吹了吹,遞給福伯。
「照這個問。」
「不許提我,也不許讓楚天行亂說。」
福伯接過紙,收進袖中。
「沈夫人放心。」
他離開沒多久,又折了回來。
門推得重了些。
雨氣卷進屋裡,燈火晃了兩下。
福伯臉色不太好。
「殿下,陛下傳您入宮。」
「旁聽順安巷案。」
沈靈兒手裡的藥箱蓋子啪地合上。
「來得真快。」
蘇瑤起身,走到衣架旁取披風。
「父皇要問你了。」
顧墨染站起來,肩背還有些酸。
「別擔心,父皇多半是看我天資聰慧,想讓我協助辦案。」
蘇瑤將披風遞給他。
「什麼時候了,還貧。」
沈靈兒從藥箱裡摸出一個小紙包,塞進他袖中。
「提神的,含著。」
顧墨染低頭看了一眼。
「夫人真疼我。」
沈靈兒瞪他。
「少來。我怕你困迷糊了,進宮亂說。」
她又補了一句。
「你腦子有病,嘴也有病。御前少扎人。」
蘇瑤替他理好腰帶,指尖停在玉扣上。
玉扣很涼,她按了一下,確認扣穩才鬆手。
「父皇若問顧墨二字,別急著認,也別急著推。放心,府里有我。」
顧墨染低頭看她。
「那我做什麼?」
蘇瑤看著他。
「裝蠢。」
沈靈兒接得飛快。
「這個他熟。」
顧墨染笑了下。
胸口那股緊勁,鬆了半分。
外頭福伯催了一聲。
「殿下,車備好了。」
宮門前,雨又落了下來。
石階被水打濕,鞋底踩上去發滑。
太極殿檐下掛著燈。
火光落在水痕里,晃得人眼酸。
高福在門口等著,見顧墨染過來,先往殿內看了一眼。
「殿下,陛下心情不好。」
顧墨染攏著披風,掃了高福一眼。
【高福:年邁,康健,謹慎。】
【關係:宮中熟人】
【親近度:88】
【當前傾向:擔憂宿主】
【潛在風險:暫無】
顧墨染壓低聲。
「父皇哪天心情好?」
高福嘴角抽了抽。
「小聲些,太子已到了。」
顧墨染腳步一停。
「二哥呢?」
高福搖頭。
「未傳。」
顧墨染笑了笑。
二哥這回躲得挺乾淨。
殿門打開,檀香味混著硃砂氣撲面而來。
比上回更重。
皇帝坐在御案後。
案上攤著順安巷急報。
袁慎和曹晉跪在殿中。
太子顧墨淵站在左側,衣冠齊整,臉色卻不好看。
顧墨染上前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沒讓他起。
顧墨染額頭低著,用餘光掃了一眼。
【大衍皇帝:丹藥影響加深,疑心上浮,頭痛未退。】
【關係:名義至親】
【親情羈絆值:61】
【隱藏期望:想看三皇子是真蠢,還是藏拙】
【潛在風險:丹藥持續加重疑心,命案與奪嫡會觸發遷怒】
顧墨染垂著手,沒動。
皇帝不叫起,他就老實跪著。
現在急著站起來,容易挨罵。
殿裡靜了好一會兒。
皇帝開口。
「案子聽說了?」
顧墨染低頭。
「兒臣聽說了。」
「你怎麼看?」
太子眼角動了一下。
袁慎和曹晉都沒抬頭。
顧墨染慢了半拍,抬手撓了撓頭。
「父皇讓兒臣怎麼看,兒臣就怎麼看。」
皇帝抬眼。
顧墨染補得很認真。
「站著看也行,跪著看也行。父皇說了算。」
皇帝盯了他片刻。
「少跟朕耍嘴皮子。」
「兒臣不敢。」
皇帝抬了抬手。
顧墨染這才起身,垂手站到一旁。
他視線從太子身上掠過。
【顧墨淵:東宮太子,怒意壓在禮法之下。】
【關係:名義兄弟,實則對手】
【敵對值:91】
【當前行動傾向:借葉青雲遺言「顧墨」二字,把火引向逸王府】
【主要威脅點:東宮名分、朝臣根基、輿論操控】
顧墨染袖中的手指壓了一下藥包。
太子要把火引過來。
不能硬擋。
硬擋就是兄弟互咬。
父皇愛看這個,也最恨這個。
得讓案卷自己說話。
皇帝把急報丟給陳德海。
「念。」
陳德海展開急報,一字一句念出。
葉青雲持刀闖救急棚。
楚天行施針救治。
葉青雲臨死指認太子害他,楚天行為幫凶。
另吐顧墨二字,未盡。
念完,陳德海退回皇帝身側。
殿裡沒人插話。
皇帝看向太子。
「你說。」
顧墨淵上前一步,撩袍跪下。
「父皇,兒臣從未見過葉青雲,也從未指使楚天行害人。」
「東宮昨日調長安縣名冊,是因逸王資助武館在先。」
「兒臣擔心皇子私下聚眾習武,才命人查問。」
皇帝問:「查問,為何不先上奏?」
顧墨淵背脊繃直。
「兒臣怕證據不足,擾父皇清聽。」
皇帝翻開另一份急報。
「所以你先派東宮的人去長安縣。」
顧墨淵喉間停了一下。
「兒臣魯莽。」
皇帝看著案卷,冷笑一聲。
「百姓誇你仁德,你不制止。」
「官府試設武坊,你派人調冊。」
「葉青雲死前咬你,你說沒見過。」
太子抬頭。
「父皇,這是有人設局害兒臣。」
皇帝問:「誰會害你?」
顧墨淵看了顧墨染一眼。
殿裡的氣一下繃住。
顧墨染腦子裡冒出一句髒話。
看我做什麼?
東宮的人去調名冊,又不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逼的。
皇帝也看向顧墨染。
「老三,你說。」
顧墨染抬手撓了撓鼻尖。
「兒臣不敢說。」
皇帝目光壓過來。
「朕讓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