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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剛準備出海稱霸,老巢被海嘯沖了?

2026-09-21 10:02:43 作者: 鐵錘錘豆豆

  朴賴璋從懷中摸出一卷羊皮,用指甲挑開打濕的麻繩結。

  海圖刷過桐油,邊緣還是洇了水,所幸航道和暗礁的標記尚能辨認。

  兩人各壓住一角,將圖攤在倒伏的葦稈上。

  十二處烽火台沿海排開,三座水寨旁另有泊位標註。

  「水門已經封了,連給咱們運過貨的行商都在查。」

  他說到這裡,往岸上看了一眼。

  「顧墨辰沒死,咱們動過什麼手腳,他遲早會往外說。中書省若調沿海各衛所一齊巡海,這條航線還能撐幾日?」

  犬上十三郎從革囊里摸出半張青稞麵餅。

  餅冷得咬不動,他掰下一角塞進嘴裡,嚼了半晌,才將視線移到夾河口。

  那裡礁石多,水道窄,大船入夜便不敢前進。

  「所以不能留在岸上。」

  犬上十三郎咽下碎餅,粗硬的餅屑颳得喉嚨發疼。

  屈指點在夾河口外的一處小島上。

  「從這裡換船,回筑紫。」

  朴賴璋皺起眉。

  「倉里的貨呢?那些買藥的人,咱們費了多少銀子才搭上線。」

  「人都快被搜出來了,你還惦記那幾箱藥?」

  犬上十三郎抬眼看他,嘴邊沾著一點干餅碎屑,也沒擦。

  「大衍若真敢把水師開出來,咱們反倒有事可做。」

  「什麼事?」

  「派快船回去,告訴各島的大名與守護代,大衍要渡海東征。

  到時候,漁場保不住,金銀也保不住,看看他們還肯不肯捂著糧餉。」

  海風將圖角掀起,犬上十三郎一掌按住。

  「平日裡為了幾塊田,便能殺上幾年。等外頭的大船到了門口,他們總得先守自己的家業。」

  朴賴璋沒有接話。

  犬上十三郎將剩下的麵餅換到左手,空出的手指沿海圖劃了一道。

  「航路也在咱們手裡。他們要探大衍的虛實,總得來問。」

  「你想借這個收人?」

  「島上缺的從來不是敢殺人的武士。」

  犬上十三郎笑了一聲。

  

  「給那些沒主家的浪人一口飯,給他們一條出路,比你我在這裡鑽泥溝、賣邪藥,強得多。」

  朴賴璋盯著圖上的筑紫,過了一會兒,才伸手捲起羊皮。

  「先上船再說。」

  兩人的糧水已經見底,岸上的搜查卻越來越近。

  再好的盤算,也得過了眼前這一關。

  潮水拍上亂石灘,退下去時拖著碎石,沙沙作響。

  水道盡頭終於露出半幅黑帆。

  一條烏篷小船繞過礁石,船頭的新羅商旗濕了大半,三條黑線貼在旗杆上。

  朴賴璋撥開葦稈,看清搖櫓人的臉,才站起來。

  船工撐住長篙,將船緩緩送到泥灘邊,又拋來一根纜繩。

  犬上十三郎先爬上船。

  他的靴子陷得太深,拔腳時險些摔回泥里,扶住船舷才穩住身子。

  朴賴璋隨後翻上甲板,將海圖塞進懷中。

  「離岸。」

  船工沒有立刻搖櫓,反而朝艙里看了一眼。

  犬上十三郎停住擦手的動作。

  「怎麼了?」

  底艙的木板被推開,一個水手扶著艙口爬了上來,赤腳踩在濕木板上,腿軟得跪了下去。

  那人嘴唇發白,身上的舊衣裳還沒幹透。

  犬上十三郎認得這張臉。

  本該守在筑紫糧船上的人,怎麼到了這裡?

  水手拖出一個濕布包,低頭解繩。

  繩結纏在一起,他越急越解不開,最後還是船工遞了把小刀過來。

  布包散開,裡頭露出一截尺許長的焦木。

  斷口上滿是撕裂的木刺,側面卻留著半枚商號烙印,印旁釘著三根銅釘,其中一根明顯歪了。


  犬上十三郎蹲下身,擦去烙印里的泥。

  那三根補釘,他去年驗船時還罵過船匠。

  手裡的半塊麵餅掉在艙板上。

  「誰准你們拆我們的船?」

  水手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幾下。

  「沒拆……船撞上岸,斷了。」

  「撞在哪處岸上?」

  「港里。」

  犬上十三郎伸出去的手停住。

  水手咽了口唾沫,喉嚨還是幹得發疼。

  「半個月前,肥前沿岸地龍翻身,先震了一回大的,後頭兩日還在晃。

  港邊的屋子塌了,人都往外跑,後來海水忽然退下去,露出好大一片灘。」

  他喘了幾口氣,手指抓緊濕布。

  「有人下去撿魚。沒過多久,浪就回來了,越過防浪堤,連船一起推上岸。」

  犬上十三郎扣住他的肩膀。

  「糧倉呢?」

  水手不說話。

  他手上加了力。

  「我們犬上家的糧倉,在石坡後頭!」

  「沒了。」

  水手被捏得往後縮,卻沒敢掙開。

  「水退了,牆也倒了。小的回去找過,糧袋全泡在泥里,活下來的人正拿刀搶。」

  艙外的長篙磕了一下船舷。

  犬上十三郎鬆開手,低頭看著那截焦木。

  「船坊總還在。」

  「肥前、筑前沿岸,給咱們修船的七處船坊,都報了災。小的親眼見著兩處被沖走,餘下幾處是逃出來的人說的,沒能再去查。」

  「南邊的泊口?」

  「不知道。」

  「就沒一處能落腳的?」




  「咱們熟的那幾處港,棧橋和糧倉都毀了,航標也找不見。倖存的大船有的擱在岸上,有的堵了水口,沒人敢貿然往裡開。」

  犬上十三郎還想問,嘴唇張開,卻先吸進一口冷風。

  船工將艙簾放下來,擋住灌進來的風,簾角仍在抖。

  朴賴璋一直沒說話,這時才看向水手。

  「你怎麼過來的?」

  「小的原在外海看護接駁艇,躲過了頭一陣浪。後來上岸找人,找不著,又退回艇上。」

  水手抹了把臉。

  「糧水都沒備夠,漂了幾日,碰上朴家的商船,才撿回這條命。」

  犬上十三郎撐著膝蓋站起來。

  小船一晃,他肩膀碰到艙壁,木板響了一聲。

  方才海圖上那些補給港,他幾乎閉著眼都能指出來。

  在哪裡換淡水,在哪裡裝米,哪個船坊能連夜補帆,早已算過不知多少遍。

  眼下卻連一處能接應的泊口都問不出來。

  犬上十三郎摸到刀柄,拇指頂住刀鐔,又慢慢鬆開。

  那截焦木仍放在腳邊。

  朴賴璋看了他一眼,將手收回窄袖,指腹抵住機括。

  鐵件輕輕咬合,聲音被艙外的潮水蓋了過去。

  筑紫以外或許還有好港。

  可另尋港口,另找肯賣糧的人,都要時間。

  他們剩下的乾糧,連眼前這趟海路都未必撐得住。

  朴賴璋往前挪了半步。

  「犬兄,先別想著回筑紫了。」

  「那幾處港成了這樣,你帶人回去,吃什麼?拿什麼修船?」

  朴賴璋將濕透的海圖收緊,語氣放緩了些。

  「你先隨我回高麗,總強過困在這裡等官兵來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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