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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掌上明珠奔前線,深宮內暗潮再度洶湧

2026-09-21 10:02:46 作者: 鐵錘錘豆豆

  犬上十三郎抬起眼。

  「大衍不會追?」

  「跨海用兵,得先摸清航路。他們連咱們落在哪處寨子都不知道,哪能說到就到。」

  朴賴璋朝外頭抬了抬下巴。

  「岸上那些人,今晚卻還會回來。」

  犬上十三郎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彎腰將那截焦木重新包好。

  「你們朴家的糧,肯白給?」

  「你我共事一場,何必說這些。」

  ……

  千里之外,大衍京城。

  朱紅的高牆將重重宮闕分割成深邃幽暗的方格,陰冷的空氣沉甸甸地壓在覆滿黃色琉璃瓦的殿頂上,連飛鳥掠過的翅聲都顯得乾澀發沉。

  含章殿偏暖閣的門帘垂著兩層厚氈,裡頭地龍燒得燥人,直往人鼻子裡灌發苦的安息香與熟地黃藥味。

  宸貴妃手裡托著只白玉蓮花小瓷碗,剛熬好的百合雪梨湯還燙著手。

  她今日換了身半新不舊的藕荷色百褶裙,髮髻間單壓著一根素銀簪子。

  繞過立在暖閣正中的那一扇十二扇紫檀嵌百寶屏風,緩步走到臨窗的紫檀木大榻前。

  軟榻掛著雙層青紗帳,被窩隆起窄窄的一長條,背對著外頭蜷縮著,隔兩息便憋出兩聲發悶的輕咳。

  「璃兒,把這碗雪梨湯趁熱用了,沈老開的調氣方子裡少不得這味引子,多喝兩口,胸口的虛火才壓得下去。」

  宸貴妃把托盤往高几上一擱,指尖挑起外頭的薄幔,身子往前傾了傾。

  裡頭的人像受了驚嚇,身子往牆根縮了半寸,一隻手從被角慢騰騰伸出來,虛搭在雕花引枕邊上。

  宸貴妃剛伸到半空要去掖被角的手指,懸在那裡,沒再往前落。

  

  目光釘在那隻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

  那手腕細白,手指光溜溜的,虎口上的皮肉平平整整,連個細紋都沒有。

  盆里的紅蘿炭啪地爆開個火星。

  宸貴妃麵皮上的溫和一點點散乾淨,嘴角抿得平直,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井水。

  這不是她的女兒。

  啪的一響!

  宸貴妃反手一揮,高几上的白玉碗連著滾沸的雪梨湯呼啦翻了下去。

  碎瓷在毯子上滾開,滾燙的湯水全潑在被面上,她一把揪住被角,照著榻沿狠狠掀開!

  被窩裡的姑娘尖叫半截,冷風呼地卷在身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眉眼同顧墨璃有九分相像,身上也套著那件淺杏色寢衣,可瞳孔里全是奴婢見主子時的驚悚和躲閃,半點沒有顧墨璃那種往骨頭縫裡滲的冷邪味。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

  替身連滾帶爬栽在地上,膝蓋直直戳在瓷片上,燙水浸透中褲,她連哼都不敢吭,額頭照著硬磚地面砰砰砸下去,幾下就磕出血水來。

  「公主……公主三日前就換了禁軍換防的腰牌,帶著青蕪姐姐騎快馬出京了……

  奴婢全家老小的賣身契都在公主手裡,奴婢不敢不從啊!」

  宸貴妃居高臨下盯著地上縮成一團的身子,下巴收得極緊,說話的聲音沒有半分高低起伏,直往人耳朵眼裡鑽涼氣。

  「出京去哪了?」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替身抽搐著喘氣,指頭死死抓進羊毛毯子裡,摳下幾撮斷線。

  「奴婢只聽青蕪姐姐臨走前收拾包袱時提了一嘴,說什麼……要去登州看海,去給王爺……擋暗箭……」

  宸貴妃藏在袖底的手指緊緊扣在手心,閉上眼,把胸口撞上來的這口悶血硬壓了回去。

  登州那地方眼下是個吃人的泥潭,海外倭賊在海口架了刀,顧墨染頂著三道堂帖去拼命。

  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公主,也要領著貼身丫鬟跨山過水去趟那火海刀山?

  宸貴妃側過臉,朝著屏風後的暗處吩咐:

  「拿粗麻布把她的嘴塞死,塞進後廂柜子里捆牢,一天只給一小碗米湯。」

  「偏暖閣內外三道木門全扣上銅鎖,外頭人問起,就說本宮留在這親自侍疾,


  誰要是敢往這窗子底下湊半步,不管哪宮的牌子,拖到後巷拿棒子敲死,趁夜扔亂葬崗去。」

  「奴婢遵命。」

  暗處的老嬤嬤躬身應聲,麻利地解下腰上麻繩,撲上去一把捂住了地上的嘴。

  宸貴妃連腳邊的碎瓷都沒再瞧一眼,掀帘子大步邁了出去。

  她在偏殿換了件半點繡樣都沒有的青灰緇衣,青絲挽進一頂半舊的灰布道冠里。

  順著幽窄的夾牆陰影快步穿過去,借著換防的當口繞過前頭巡查的鐵甲衛,腳底無聲無息,直朝慈寧宮後門拐過去。

  ……

  慈寧宮偏殿深處。

  兩扇包了生鐵皮的厚門掩得死緊。

  風撞在銅釘上,撲棱撲棱地響。

  屋裡沒點燈,全靠窗台邊那隻青銅鼎里的安息香撐著。

  太后盤腿坐在麻線磨破的舊蒲團上。

  寬袍大袖罩著,顯出裡面枯柴似的身架。

  滿頭白髮隨意挽著,橫插一根沒了稜角的舊桃木簪。

  手裡那串紫檀佛珠盤得發烏。

  大拇指扣著珠子,磨過去一顆,隔好一陣,才聽見「嗒」的一聲悶響。

  宸貴妃在青磚地上跪了半晌,膝頭早被地縫裡的寒氣浸透了。

  她沒敢瞞,把顧墨璃換了常服私逃出京、直奔齊魯登州衛的事,一句句全倒了出來。

  說到那丫頭放言要去替老三擋暗箭時,太后大拇指一頓,那顆佛珠死死卡在兩指中間。

  屋裡靜得只剩燈油熬乾的微響。

  半晌,佛珠才「啪嗒」一聲砸在下一顆上。

  「由她去。」

  老太太的聲音像砂紙在磨磚,聽不出半點當祖母的慌亂。

  「那丫頭骨子裡帶的邪性,跟哀家當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她認死理。你就是拿鐵鏈子把她拴在感業寺的柱子上,她也能把自個兒的皮肉刮爛了,硬掙出去。」

  「登州衛那幫兵油子,單憑老三的懷柔手段未必能壓得住。」

  「讓墨璃去暗地裡替老三看著後背,壞不了事。」

  宸貴妃抬起頭,手指死死絞著袖口。

  「母后,臣妾怕的不光是登州。」

  「皇后雖說被廢了。但她的貼身太監往外遞了東西,我怕廟裡那個坐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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