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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不裝了,我才是太后真皇孫

2026-09-21 14:54:31 作者: 鐵錘錘豆豆

  「臣妾聽聞,那幾家和鳳儀宮走得近的世家大族,近來串聯得緊。」

  宸貴妃跪在地上,聲音很輕。

  「這廢儲的詔書若是再壓著不發。」

  「等他們在外面把陣仗擺好了,指不定真敢打著清君側的幌子,硬把顧墨淵那個逆子給搶出來。」

  「到時候,京城的局勢可就真亂了。」

  太后沒接茬。

  乾瘦的手指捏著那串紫檀佛珠,在手腕骨上繞了一圈。

  又繞了一圈。

  耷拉著的眼皮子猛地往上一掀,那雙渾黃的眼珠子死死釘在青磚縫裡。

  「殺自己親兄弟,畜生都不如的下作東西!」

  「儲君?他也配拿這兩字掂量自己。」

  

  「王家和盧家就是把祖宗棺材板全掀了,抬出來給他墊腳。」

  「他也別想再把半邊屁股挪回龍椅上去!」

  「沈老今早遞進來的脈案,哀家過目了。」

  「龍榻上躺著的那個,生機早就斷乾淨了。」

  太后兩隻枯手攥緊龍頭拐杖,膝蓋骨縫裡崩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硬生生撐著站直了身子。

  舊鳳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脊樑卻挺得像杆鐵槍。

  「派人去中書省,給蘇老丞相遞個準話。」

  「明日天亮前,用不著等太極殿的硃批了!」

  「直接按三省通議的鐵規矩落大印,把廢儲這道死令釘死在柱子上!」

  「顧墨淵戕害手足,奪儲君之位,褫奪所有爵封。」

  「拖進皇陵死牢里圈禁,這輩子就算爛成一灘泥,也不許他跨出陵門半步!」

  「再去傳太尉。」

  「讓他天一亮,親領中軍鐵甲,把那幾家世家府邸里三層外三層給我圍成鐵桶!」

  「在這節骨眼上,誰敢私放一隻信鴿,敢往外遞半張字條。」

  「甭管他是六部堂官,還是後宮的皇親國戚。」

  「拿住涉事的,直接拉到街面上砍腦袋,誅三族!」

  拐杖頭重重砸在青磚上,激起一圈積塵。

  「捅破了天,哀家這條老命扛著!」

  宸貴妃後脊背滲出一層白毛汗,身子伏得更低了。

  「臣妾這就去辦。」

  「可太極殿那位……若是趕在這個節骨眼上醒了……」

  「醒?」

  太后鼻腔里滾出一聲漏風的冷嗤。

  她拄著拐,一步一拖挪到供佛的條案前。

  隨手扯下案角的素白帕子,一點點蹭掉銅爐邊沿積著的香灰。

  「你當沈太醫在太醫院熬了這大半輩子,是靠吃乾飯活下來的?」

  「君叫臣死,臣沒法子不死。」

  「可他親身經過當年的事,心裡頭當真就咽得下那口惡氣?」

  「顧承世這個逆子,踩著血奪了位,生生毀了哀家的承乾。」

  「在那把椅子上賴了二十多年。」

  「哀家留他這一口氣活到今日,已經算把臉面給到天上了!」

  白帕子在枯瘦的指間擰得死緊,手背上蚯蚓似的青筋突突亂跳。

  「為了護住老三這棵獨苗,哀家滿嘴帶血的牙硬咽下肚。」

  「認了這個篡位的白眼狼當親兒子,冷眼看他在朝堂上裝了二十多年的賢明聖主!」

  太后猛地扭過臉。

  那眼神像是淬過冰的薄刃,直往宸貴妃骨縫裡扎。

  「大衍這江山,從根子上就沒輪到他來做主!」

  「這天下兜兜轉轉,早晚完完整整交回承乾的血脈手裡!」

  「咱們只管等染兒前線的捷報。」

  「他這趟擔著平倭寇的虛名,順手就能把中原腹地的十萬軍權全攥進手心裡。」

  「等他砍了倭寇的腦袋,帶著大軍踏入京城大門的那天……」


  太后指尖一松。

  那方沾滿香灰的帕子慢悠悠墜進銅爐底部的暗火里。

  火舌卷上來,瞬間把素白的布料燎成一團發焦的黑渣。

  「哀家自然會親自端著藥碗,走進太極殿。」

  「安安穩穩送顧承世走完最後這段路。」

  「這江山要歸位,漫天神佛都攔不住!」

  「誰敢在此時伸出半根指頭,哀家就替承乾的兒子剁了誰的腦袋墊腳登基!」

  「當年若不是哀家一時手軟,哪來今日這一地爛攤子……」

  ……

  逸州,舊王府。

  雨絲子飄得細,前廳外頭的青石板漚出了一層滑膩的暗光。

  廊檐下掛著抽芽的柳條,被風來回掃著柱子。

  石階下頭。

  兩排牛皮大箱子碼得方方正正。

  箱殼上糊滿防潮的桐油,散出一股子嗆鼻子的悶味。

  蘇瑤坐在迴廊底下的紫檀方桌後頭。

  黃花梨算盤撥得跟爆豆子似的響。

  她揉了揉泛僵的手腕子,指尖狠狠往下一扒拉。

  兩顆上珠嗒的一聲砸到底。

  那本半尺厚的總帳冊被她一把推開,半邊身子抵在鎮紙上。

  「明天王爺就要啟程了。」

  「齊魯那地界風太硬。」

  「沿途各州過路的糧站,我已經拿王府的私印全砸通了。」

  她抬起臉。

  眼底下掛著熬透了的青烏色。

  「城裡存下來的糧和現銀,走水路分段往下運。」

  「每七日發一船,順大江轉入官運河,直送齊魯登州衛大營。。」

  長桌那頭。

  謝婉清正把重新過了一遍的密信摺子,規規矩矩碼進黑漆木箱子最底下。

  每放進去一匣。

  她就拿塊粗麻布,在蠟印封口上死死抹上兩下。

  防著水汽往紙縫裡滲。

  「各路衛所的調令,還有沿線眼線的落腳點。」

  「明暗兩本冊子全編齊了。」

  她一邊擦蠟印,一邊交代,沒抬頭看誰。

  院門邊上。

  柳如煙正打發幾個丫鬟往推車上摞羊毛斗篷。

  她頭上只別了根烏木簪子,臉上乾乾淨淨,沒沾一點脂粉。

  打從廊柱邊上過去時,她反手扯過最厚的那件翻毛大氅。

  指頭伸進里襯狠狠搓了兩把。

  確認沒透水氣,這才沖邊上的腳夫抬了抬下巴,示意往車裡塞。

  三個女人聚在廊檐底下。

  院子裡全是黑甲親兵踩著泥水過路的動靜。

  裝箱子、掛弓弩。

  鐵甲片子擦在一塊兒,聲聲刮肉。

  誰都知道自己不能跟著去,也誰都沒往正房門口邁半步,生怕打斷顧墨染看輿圖的思緒。

  厚氈帘子被掀開了。

  顧墨染跨出門檻。

  玄色圓領袍角擦著門框,皂靴底面上濺著兩點黃泥。

  腰帶系的有些發鬆,往下墜了半寸。

  蘇瑤迎上去。

  雙手環到他腰兩側,手背用力往上一收,把那條玉帶給正了回去。

  借著收手的空當。

  手腕子一翻。

  那方刻著各大商號暗記的紫檀木私印,硬生生頂進了顧墨染的掌心裡。

  蘇瑤微仰著臉。

  「這逸州城上下的錢糧底牌,全在這塊木頭上。」

  「要是到了齊魯的地界,手底下人少吃了一粒米。」

  「王爺儘管提刀回來找我要命。」

  顧墨染五指合攏,握住帶著她體溫的木印,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瑤兒,夫君的糧倉,全靠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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