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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這位侯府表妹,是真的有點頭鐵

2026-09-21 14:54:58 作者: 鐵錘錘豆豆

  石階底下的雨絲橫著刮過來,打在臉上生疼。

  彩翠提著燈籠往前搶了半步,明晃晃的火光直接照在顧墨璃麵皮上,油煙被雨絲澆出一股子焦糊味,直鑽嗓子眼。

  「二公子!」

  她眼皮子挑得老高,白眼珠子直往顧墨璃那身半濕的青布襖子上刮。

  「老太君院裡適才還打發人來問,說您這腿受不得寒氣,千叮嚀萬囑咐,別叫外頭不乾不淨的孤魂野鬼帶了晦氣,衝撞了咱們府里的正經貴人!」

  梅仲君剛叫人把輪椅架上石階,骨頭縫裡那點酸癢勁還沒散,正盤算著怎麼把人往西跨院領,冷不防叫這尖嗓門堵了路,臉色頓時掛不住了。

  他巴掌在紫檀扶手上狠拍了一下。

  「滾一邊去!貴客是落了難來借宿的。

  再說了。

  老子領誰進門,還得由著你個賤婢指手畫腳?翻了天了!」

  正在此時。

  「喲,二表哥,多大年紀了,還在門檻外頭跟個端茶遞水的小丫頭置氣。」

  一道綿軟的嗓音從門縫裡飄出來。

  迴廊轉角處,緩步繞出個披著白狐皮斗篷的芳齡女子。

  頭上別著朵紅梅通草花,懷裡籠著掐絲琺瑯的手爐,步子邁得極碎,白綾裙擺晃晃悠悠,半點泥水沒沾。

  正是寄宿在侯府的遠房表妹,陸雪柔。

  梅仲君見著她,縮了縮脖子,那股張狂勁莫名矮了半截。

  這女人是他暗地裡的相好,若非老太君嫌她門第破落,早抬進房裡了。

  陸雪柔在門邊站定,目光直接越過輪椅,直挺挺扎在顧墨璃那張臉上。

  瞧清那張臉的當口,陸雪柔指甲在手爐銅皮上劃出一道白印子,連嘴角的弧度都僵了半寸。

  「瞎了眼的奴才,拿燈晃著客人算怎麼回事?」

  陸雪柔輕描淡寫斥了一聲,側過身對著梅仲君笑了笑,端得體恤周全。

  「表哥也是,侯府有侯府的規矩,外男後院本就不好走動。

  這位姑娘既然是落了難來借宿的,往暖閣里塞算個什麼道理?

  

  傳到外頭,好好的黃花閨女名聲全壞了。

  依我看,差人把後頭落梅齋掃灑出來,那邊偏遠幽靜,正合客居。」

  梅仲君後槽牙磨得發酸。

  後花園落梅齋是幾年沒住人的荒院子,背陰不見光,夜裡陰風呼呼灌。

  這女人分明是吃了醋,往死里磋磨人。

  哎,這些婦人當真小心眼。

  不是什麼能幫我幹大事兒的人!

  他嘴皮子動了動,剛想反駁,台階下的顧墨璃卻先動了。

  細碎的步子往青蕪身後縮了半個身位,頭垂得低低的,露出一截細白單薄的後頸,連聲線都浸透了潮氣。

  「奴家謝過二公子……謝過這位小姐。

  奴家戴孝之身,本就不配登高門大戶的正堂,能有處遮風擋雨的偏角已是天大的造化,絕不敢給府上添亂。」

  兩步一撤,身段放得比泥水還低,把梅仲君後頭的話全噎在嗓子眼裡。

  懸在半空的手尷尬收回,梅仲君抓了抓膝頭上的狐裘,咽了口唾沫。

  「罷,罷!表妹說得有理,那就去落梅齋,明日晌午,俺再叫人送吃食過去瞧你!」

  顧墨璃一言不發,由青蕪搭著手,跟在領路婆子後頭轉過照壁。

  轉過彎角避開視線的那一瞬,她嘴角極其輕微地拉開一道弧度,旋即抹得平平整整。

  夜色沉得化不開。

  落梅齋的兩扇破木門被推開時,門軸上的鐵鏽撲簌簌往下掉。

  屋子裡冷得像冰窖,凍得人直皺鼻頭。

  桌椅缺腿少角,桌面浮著一層擦不掉的污油。

  「哎,公主,真是委屈您了,真不知您為何要來這裡。」

  「有什麼委屈的,這環境和寺廟差不多少。

  以後不許叫我公主,隔牆有耳,就叫我娘子。

  然後,安心聽我吩咐,別的,不用管。」


  顧墨璃四下打量著屋子,心裡卻在擔憂著顧墨染。

  正在此時,柴門發出吱呀一聲鈍響。

  彩翠捧著個黑紅相間的托盤擠進來,下巴揚在天上,隨手把盤子摜在油膩木桌上。

  「我們表小姐心腸軟,知曉這地方冷,怕姑娘身子骨弱受了涼,特意把舊年的白狐毛披肩賞了下來。

  姑娘可得記著這份恩典。」

  顧墨璃斜倚在硬木榻沿上,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青蕪面無表情走上前,順手扣住托盤邊角。

  「擱下吧,替我家娘子謝過表小姐。」

  彩翠哼笑了一聲,扭腰出了院落,破木門摔得哐當亂響。

  腳步聲在濕泥道上漸行漸遠。

  「瞧清楚了,黃鼠狼能給雞拜年?」

  顧墨璃盯著那白狐披肩翻了個白眼。

  聞言。

  青蕪反手合死門閂,端起那件狐皮披肩湊到鼻端輕輕嗅了嗅。

  片刻後,眼神便沉了下去。

  她猛地拔出護腕里藏著的銀針,順著領口走線挑開一道細口,針尖往夾層深處颳了兩下。

  拔出來時,原本雪亮的針尖上,黏著一層極淡的粉紅微粒。

  青蕪捏著針尾,指甲蓋掐進肉里。

  「是透骨草霜,南疆那邊弄來的髒玩意兒,沾了皮肉受了熱,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整張臉就得癢痛難耐……

  這女人手夠黑的。」

  顧墨璃垂眼瞧著針尖,眼皮子都沒撩一下,自袖口抽了方白絹帕,慢騰騰展在桌面油污上。

  「喲,這是打算害我啊,哈哈。行。」

  「刮乾淨,半錢也別漏。」

  聲音冷淡得像落進冰湖裡的碎石子。

  青蕪動作乾脆利落,拿針刃將暗襯裡的紅粉全剔了出來,仔細攏成蠶豆大小的紙包,雙手奉上。

  顧墨璃兩指捻著紙包,在燭光下翻了個面。

  深宅大院裡這些婦人爭風吃醋的把戲,比起深宮裡那些剝皮拆骨的手段,粗糙得叫人發笑。

  「青蕪。」

  「奴婢在。」

  「這府里的護院走動,摸透了麼?」

  青蕪摸了摸腰後短刃:「幾條看門犬罷了,主子要誰的舌頭?」

  「哎呀,你怎麼還是這麼性急?見血多沒趣。」

  顧墨璃將紙包擱回油桌上。

  「去摸清楚那位表小姐住哪個暖閣。天亮前,把這包東西全放進她洗臉用的軟巾里,呵呵,我也想瞧好戲。」

  顧墨璃側著臉,燭光在牆皮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既然有人急著把臉湊上來當踏腳石,她不介意順手扒下一層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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