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染的臉是白的。
這次,他是真的怕了。
從半個時辰前系統警報炸響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怕。
一路上策馬狂奔,鞭子抽斷了兩根,沿途的樹影和燈火全糊成一片。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來得及嗎?
來得及嗎?
顧墨璃還活著嗎?
系統提示連成一片紅光,在腦海里反覆跳。
【宿主,目標人物梅仲君服用黑藥,武道已臨時提升至二品,生命力正在急速透支。】
【檢測到顧墨璃生命危險。】
【檢測到梅家二兄弟正欲魚死網破。】
顧墨染落地的時候,視線穿過滿院的火把和屍體,一眼就看見了正屋南牆上的箭孔和碎磚。
牆後面,有刀碰鐵的聲音。
還有他妹妹。
這傢伙吃了黑藥,竟然已經是二品。
還好,甄媄梨帶了大殺器。
這重弩原本就威力十足,還用了火藥增加爆破力。
雖然不及槍炮那麼兇猛,但在暗中對付血肉之軀,足夠了。
「咋說,打不打?」
甄媄梨已經架穩了重弩,弩口對準南牆。
「南牆,打。」
「牆裡有人嘞!」
「我算好了位置,就沖那塊兒打!」
聞言,甄媄梨毫不猶豫扳下機括。
梅伯謙終於回了神。
「你們是誰?膽敢夜闖侯府?!」
顧墨染看都沒看,一個彈指過去。
「給老子閉嘴!」
這一指,竟把梅伯謙的豎發冠直接打飛。
下一刻。
破甲鐵簇已經拖著弩弦飛出去,雞蛋粗的箭杆撞上三寸青磚牆,牆面先塌進去一塊,磚石和泥灰一齊往下落。
梅仲君剛把刀壓到顧墨璃頭頂,身後的牆已經裂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
卻被半面牆板拍在後背上。
短刀脫手,身體朝床柱撞過去。
破甲鐵簇擦過他右肩,穿透皮肉,把他整個人釘在了粗壯的雕花木柱上。
床榻被撞得搖晃,帳幔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落。
顧墨璃抬手擋住落下的木屑,耳朵里全是磚石砸地的聲音。
梅仲君還在掙扎。
他左手抓住箭杆,五指扣緊,想把自己從柱子上拔下來,傷口被扯開,血順著腰腹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就憑你,也想殺本公主。」
顧墨璃從床角走出來,聲音在抖,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死。
梅仲君抬起頭,猩紅的眼珠子盯住她。
「你……你別得意……」
一道劍光從牆上的缺口掠進來。
林清黛踩著碎磚落地,劍鋒繞過梅仲君右腕,沒有多餘動作,劍尖沿著腕骨一轉,筋脈斷了。
梅仲君右手落下。
慕容雪緊跟著衝進屋內,長槍橫掃,槍刃扎進他兩側膝窩。
梅仲君身體往下彎,雙腿被釘在床柱前。
他張嘴發出嘶吼,嗓子裡全是破碎的氣音。
「叫你裝瘸!」
慕容雪拔槍退開,槍尖帶出兩道血線。
「裝了那麼多年,腿腳倒比本姑娘利索!」
沿途,顧墨染簡單講述了事情的重要性。
慕容雪的性子最是厭煩這種奸詐小人。
顧墨染踏過碎磚進了屋。
徑直朝床角衝過去。
在顧墨璃面前,站住了。
只見妹妹的衣袖被箭杆擦破了一道口子,髮絲上沾著灰,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裡還攥著那根彎成弧形的銅簪。
顧墨染的手開始抖。
他趕忙解鶴氅,卻因為慌亂扣子解了兩回才解開。
氅子展開,裹上顧墨璃肩膀的那一刻,手指從她鬢邊拂過,替她掃掉髮絲上的木屑。
「傻丫頭……」
嗓子發緊,後半句話堵在喉嚨里,出來的聲音又啞又碎。
「你怎麼在這兒?你怎麼敢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
顧墨璃抬起頭。
她看見她哥哥了。
不是在夢裡,不是在信上,是活生生站在面前,身上還帶著趕路的風塵和汗味。
鼻子一酸,眼眶裡蓄了一路的東西全湧上來了。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銅簪從手裡掉下去,叮的一聲摔在磚面上。
下一瞬,她撲進了顧墨染懷裡。
兩隻手死死揪著他前襟的布料,臉埋在他胸口,整個人抖得厲害。
哭聲是悶的,一截一截地從胸腔里擠出來。
她是忍了太久,閘口一開就收不住了。
「哥……哥哥……」
連個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來。
顧墨染摟住她,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他能感覺到懷裡這個人在發抖,抖得渾身上下沒一處是穩的。
從京城到洛陽。
她膽子竟這麼大。
「不哭了。」他說,嗓子眼裡全是澀味,「哥在呢,不哭了。」
顧墨璃搖頭,搖得很用力,臉在他胸口蹭來蹭去,眼淚把他前襟洇濕了一大片。
她根本沒想到他會來。
她算過日子的,從逸州到洛陽,正常腳程最快也要二十天。
她給自己留的時間是十五天,十五天裡把侯府的底子摸透,把該拿的東西拿到手,等哥哥大軍路過洛陽的時候,當一份現成的大禮遞上去。
她沒想過這次竟會如此兇險。
更沒想過他會提前趕到。
「你怎麼……你怎麼來的這麼快……」
「其實……我也有後路的……我死不了。」
聲音含混得不成樣子,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哪裡還有半點公主的體面。
顧墨染沒答話,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甄媄梨從破牆外探進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屋裡這場景,嘴張了張,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她把腦袋縮回去,手搭在重弩上,轉過身背對著牆洞,盯著院子裡的梅伯謙那幫人,示意他們全閉嘴,不然也讓他們嘗嘗這重弩的威力。
屋裡安靜了一小會兒。
顧墨璃的哭聲慢慢小下去了,變成一抽一抽的,悶在他胸口。
她鬆開揪著前襟的手,退了半步,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紅著眼圈,聲音還在顫。
「青蕪她們受傷了……」
「靈兒快進來。」
沈靈兒從門外快步進來,走到青蕪身旁。
先托起青蕪的手腕,再看畫意的胸腹,最後將一枚藥丸塞進詩情嘴裡。
「青蕪腕骨裂了,箭毒進了傷口,得先封住經脈。畫意肋骨斷了根,內臟有沒有傷要回車上檢查。詩情暫時還撐得住。」
顧墨染點頭:「都帶走。」
梅仲君靠在床柱上,右腕垂著,雙腿不斷抽動。
紅丸的藥力還在體內翻攪,血色從眼底漫到臉頰,整個人的氣息一陣強一陣弱,像風裡的殘燈。
他盯著顧墨染,嘴裡往外擠字,含混不清。
「你……是哪個王八蛋……敢壞我的好事?」
顧墨染轉過身看他。
「你也配問我的名號?」
他走近兩步,低頭看著被釘在柱子上的梅仲君,像在看一條砧板上還在蹦躂的魚。
一掌隔空打出。
……
【祝大家雙節快樂(ᵕ—ᴗ—)!昨天在醫院掛了一下午水,昨晚難受的厲害,就請了一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