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手裡的金輪震顫到了極限。
輪身上的經文一個接一個崩碎,血紅色的光暈從黑洞邊緣往外炸開,照得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盯著顧墨染,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你胡說什麼?」
顧墨染沒退。
他站在謝臨淵三尺外,抬頭看著那尊懸在半空的金輪,臉上掛著笑。
「你看你又急,你信我,我沒說錯。
你真的不愛她。」
謝臨淵手上的真氣炸了一下,金輪猛地往下壓了半寸,地面被震得晃了晃。
「你放屁!」
顧墨染搖頭,往前走了半步。
「兄弟,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真的先別急。
你讓我把話說完。
真的,你要真愛她,就不該站在這兒沖我發狠。」
他偏了偏頭,看向金善雅。
「你看她現在什麼樣兒?」
金善雅站在帳門口,臉色還帶著方才的紅暈,眼淚掛在睫毛上,沒掉下來。
她披著顧墨染的外袍,袍角垂到小腿,手指攥著領口,攥得布料都皺了。
謝臨淵看著她,呼吸亂了一拍。
顧墨染繼續說:
「她剛簽了盟約,把仁川港借給大衍,把高麗殘軍的兵權交給我,就是為了保住高麗最後一口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你現在把我殺了,盟約作廢,倭軍半個月之內就能踏平高麗王城。」
「所以,你這是愛嗎?你這純純是恨吧?」
「你愛她,就該幫她解決眼下的麻煩,而不是在這兒跟我拼命。」
謝臨淵握著金輪的手指收緊,青筋從手背一路跳到小臂。
這對嗎?
好像是對的。
但是,好像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金善雅深吸了一口氣。
她鬆開攥著領口的手,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顧墨染身邊。
「謝臨淵,他說的沒錯。」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謝臨淵心口上。
「而且,一切都是我自願的,我愛他。」
謝臨淵渾身一顫。
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刀尖穿過肋骨,直接扎進肺葉里。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
「為什麼?」
金善雅垂下眼:
「沒有為什麼。可能因為他能治我的病,也可能我太孤單了。」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五指。
「總之就是,我現在好開心,好快樂,我的幸福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謝臨淵愣住。
往前走了一步,金輪的光暈跟著晃了一下。
謝臨淵的臉徹底白了。
金輪上的黑洞徹底渙散,化作點點白光消失在夜色里。
謝臨淵垂下手,金輪落回掌心,光芒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盯著地面,沉默了很久。
顧墨染見他鬆動,立刻追擊:
「眼下高麗南部七郡全丟了,釜山浦被倭軍占了,公主日夜焦慮。」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謝臨淵面前一尺。
「你要真愛她,就該幫她把倭軍趕出去,對吧,哥們兒。」
謝臨淵抬起頭,盯著顧墨染。
眼睛還是紅的,但眼底的殺意散了大半。
他看了很久,最終長嘆一聲,收起金輪。
周身九道光輪同時熄滅,懸在半空的碎石全部落地,砸得地面塵土飛揚。
「好,你說的是對的。」
他的聲音很輕。
「我幫你打倭軍。」
顧墨染挑眉:
「這麼痛快?果然是條漢子。」
謝臨淵抬起頭,一字一頓:
「有條件的,如果你治不好她,或者你敢負她——」
他頓了頓,眼底的紅色又浮了上來。
「我會親手殺了你。」
顧墨染笑了:
「成交。」
謝臨淵沒再說話。
他轉過身,往營外走。
拓跋莽等人自動讓開一條道,沒人敢攔。
謝臨淵走到營門口的時候,突然停步。
淡淡丟下一句:
「等出征那天,我隨軍出征,擔任先鋒。」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里。
營地里安靜了片刻。
拓跋莽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看向顧墨染:
「王爺,您這張嘴,真他娘的比刀子還快。嘰里呱啦說的我到現在才品過來味兒。」
「你品出來了?我現在腦子還是懵懵的。」
慕容雪皺著眉。
顧墨染沒理他們,看向金善雅。
金善雅站在帳門口,眼淚終於從睫毛上滾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
顧墨染走過去,伸手替她擦掉眼淚。
「哭什麼。」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
「回去歇著吧,明天還得施針。」
金善雅點頭,轉身往帳內走。
走到帘子邊上的時候,她突然停下,回頭看了顧墨染一眼。
那一眼裡,有說不清的情緒。
然後她放下帘子,消失在帳內。
顧墨染站在原地。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危機,獲得謝臨淵暫時臣服。】
【獎勵宿主:降龍十八掌。
(至剛至陽的頂尖掌法,純以渾厚內力驅動,掌風如龍吟,爆發力極強。
一掌可震碎山石、摧垮城牆;全力一擊氣浪橫掃,能同時重創多名強敵。)
(短板是耗內力巨大,不宜持久纏鬥。)】
【發現天道再次宕機,預計在憋大招。】
【請宿主小心。】
顧墨染暗暗罵了句髒話。
天道搓出來一個一品,結果被我忽悠暈了。
就又宕機?憋大招?
行行行,你憋吧,只要是碳基生物,別憋個奧特曼來就行。
他轉過身,看向拓跋莽:
「傳令下去,三日後卯時集結,申時出征。」
拓跋莽抱拳:
「遵命!」
顧墨染掀開帘子進了帳。
帳內,沈靈兒正在給金善雅把脈。
看見顧墨染進來,沈靈兒抬起頭:
「王爺,公主的氣血比之前順多了。」
顧墨染點頭,走到床邊坐下:
「再施兩次針,結界就能短時間收放自如了。」
金善雅躺在床上,側過頭看著他:
「謝謝你。」
顧墨染沒說話,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沈靈兒收起銀針,起身往外走:
「我去熬藥,王爺早點歇著。」
說完放下帘子出去了。
帳內只剩顧墨染和金善雅兩個人。
燭火跳了兩跳,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重疊在一起。
金善雅看著那兩道影子,突然開口: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她頓了頓。
「是真心的嗎?」
顧墨染偏過頭看她:
「哪句?」
金善雅咬了咬下唇:
「你說,真愛是成全。」
顧墨染沉默了片刻,笑了一聲:
「騙人的。」
金善雅一愣。
顧墨染繼續說:
「真愛是占有。」
他俯下身,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誰敢碰你,我就殺誰。」
金善雅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推開顧墨染的手,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你出去!我已經太累了。」
顧墨染笑了笑,起身,走到帳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明天還得施針,早點睡。」
說完掀開帘子出去了。
金善雅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了很久的呆。
最後把臉埋進被子裡,耳根紅得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