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會議室的空氣仿佛結了冰。
電報機吐紙帶的咔嗒聲在大廳里迴蕩,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口的喪鐘。
佐佐木信一捧著剛譯出的戰報,雙膝止不住地打顫。
他挪動著沉重的軍靴,停在距離辦公桌三步遠的地方。
「念。」
菱刈隆頭也沒抬,掌心按在腰間的軍刀柄上。
佐佐木信一咽下一口唾沫,只覺得喉嚨幹得冒煙。
「十八道溝截擊隊……柳生大師與神戶閣下等十六位宗師,全員玉碎。」
菱刈隆手中的紫砂茶杯碎屑掉落在地。
他抬起布滿紅血絲的雙眼,額角青筋劇烈跳動。
「十六個成名劍客,連半個時辰都沒撐住?」
司令官的聲音沙啞得駭人。
佐佐木信一臉色煞白,甚至不敢與長官對視。
他硬著頭皮展開第二份紅皮加急電文。
「公主嶺鐵道守備大隊發來急電,森連中將……陣亡。」
「他的頭顱,被中原異人斬下,高懸於本溪南門城樓。」
轟的一聲巨響!
菱刈隆掀翻了面前整張厚重的紅木辦公桌,桌上的文件如雪片般漫天狂舞。
「八嘎!廢物!一群飯桶!」
他拔出指揮刀,瘋狂劈向身旁的明代青花瓷瓶。
名貴的瓷器碎裂開來,殘渣濺在牆面上劃出道道白痕。
菱刈隆胸口劇烈起伏,刀尖指著佐佐木信一的鼻尖。
「森連手底下有兩個步兵大隊,配了重炮和裝甲車!」
「就算是一萬頭豬,神州人砍上一整天也砍不完!」
佐佐木信一下意識後撤一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呼吸停滯了半拍,顫巍巍地遞出最後一份電報。
「本溪鋼鐵廠……遭到毀滅性破壞。」
「高爐坍塌,儲氣罐連環殉爆,整個廠區化作了一片火海。」
整個作戰室內鴉雀無聲。
值班的軍官們低下頭,連喘氣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菱刈隆手裡的軍刀噹啷一聲砸落在地毯上。
他雙腿發軟,跌坐回寬大的皮質靠背椅中。
本溪鋼鐵廠是整個關東軍在南滿的軍工心臟。
沒了那裡的鋼鐵供應,前線的炮彈和鐵軌補給將被生生掐斷一半。
「他們到底來了多少人?」
菱刈隆雙手按在膝蓋上,指甲深深陷進軍褲布料。
「是東北軍的主力反撲,還是南邊的部隊潛伏進來了?」
他眼底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佐佐木信一嘴角抽搐了一下,嘴唇毫無血色。
「報告司令官……目擊者和潰兵的情報高度一致,自始至終,只有四個人。」
「四個人?」
菱刈隆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那四個神州青年掌握著匪夷所思的手段。」
佐佐木信一抹了把額頭滲出的冷汗。
「他們能召喚刀槍不入的黑影軍團,甚至能徒手硬抗重炮轟炸。」
「甲賀十人眾和伊賀忍眾,已經全軍覆沒了。」
菱刈隆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胸腔里的暴戾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滲透骨髓的寒意。
四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竟然硬生生踏平了兩個重鎮,斬殺了帝國中將。
這樣的敵人,已經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了。
「開原、鐵嶺、十八道溝、本溪……」
菱刈隆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向牆壁上懸掛的軍用地圖。
他的手指順著一條被紅筆圈出的行軍路線滑動。
每一個紅圈,都代表著一處被拔除的帝國據點。
「他們的終點,根本不是逃往關內。」
菱刈隆停下手指,指尖重重按在奉天城的位置上。
「這四個瘋子,是要來取我的首級!」
他說出這句話時,牙根咬得咯咯作響。
佐佐木信一聽到這話,心口猛地一沉。
「司令官閣下,要不要立刻安排專列,暫時撤往新京避其鋒芒?」
啪的一聲脆響!
菱刈隆揚手甩出一個耳光,狠狠抽在佐佐木信一的臉上。
佐佐木信一被打得原地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血絲。
但他不敢伸手去擦,立刻立正低頭。
「八嘎!關東軍司令官在自己的大本營被四個神州後生嚇跑?」
菱刈隆撐著桌沿站起身,眼底湧現出孤注一擲的兇殘。
「大日本帝國的顏面,絕不能丟在奉天!」
「傳我的命令,全城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佐佐木信一挺直身板,立刻拿出發令本。
「請司令官閣下指示!」
「立刻電令撫順、遼陽周邊駐紮的三個獨立守備聯隊,兩小時內火速回防奉天!」
菱刈隆一把扯開領口的扣子,在大廳內大步走動。
「把司令部周圍五條主幹道全部清空,設立三重水泥碉堡與防坦克壕溝。」
「將所有的野戰重炮和高射機槍都架設在房頂上,構築交叉火力網!」
佐佐木信一飛快地記錄著指令,筆尖在紙上劃出道道深痕。
「那……異人方面該如何應對?」
普通槍炮既然對那些黑影怪物收效甚微,就必須動用更深層的底牌。
佐佐木信一抬起頭,滿懷希冀地看向司令官。
菱刈隆停下腳步,轉頭望向司令部後院那座被陰影籠罩的偏殿。
「去請神道宮的大御巫千代大人。」
提到這個名字,佐佐木信一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位活了百餘年、常年侍奉神宮的頂尖陰陽師,正是他們最後的依仗。
「開啟八咫陰陽大陣,將整個司令部方圓一里籠罩在結界之中。」
菱刈隆冷笑出聲,神情透著猙獰。
「只要他們敢踏入結界半步,體內的真炁就會被神明之力壓制大半。」
「到時候,重炮洗地,看他們拿什麼來擋!」
佐佐木信一懸著的心稍稍落定了幾分。
「哈依!職下這就去辦,定讓奉天成為那四個魔頭的葬身之地!」
佐佐木信一敬了個軍禮,抓起文件夾快步衝出會議室。
隨著一道道絕密調令發出,整座奉天城在這座冰冷的冬夜裡驟然轟鳴起來。
沉重的鋼鐵履帶碾碎了路面的堅冰,一輛輛滿載士兵的卡車呼嘯而過。
架設著重機槍的沙袋工事拔地而起,黑洞洞的炮口在風雪中直指城外荒原。
司令部後院的偏殿中,數名身著白衣緋袴的巫女跪坐在地,口中吟誦著古老晦澀的咒文。
一道肉眼難辨的血色光幕緩緩升騰而起,如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大樓籠罩在內。
然而,在奉天城幽暗的巷弄與屋檐陰影下,亦有細微的氣機在悄然流動。
幾隻通體雪白的狐狸與灰毛黃鼠狼在斷牆間飛速穿梭,將城內的動向傳遞開去。
長白山出馬仙一脈與遼東散修們早已潛入城郊,借著夜色隱藏在廢棄民居中。
他們擦亮了手中的法器與獵刀,靜靜注視著敵人忙亂構築的防線。
城外三十里。
茫茫荒原被鵝毛大雪覆蓋,狂風卷著冰碴打在枯樹林間,發出悽厲的呼嘯。
官道盡頭的地平線上,四道修長的身影並肩漫步在風雪之中。
他們身上的黑色大氅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每一步落下都在積雪上留下淺淺的腳印。
李慕玄嘴裡叼著一根枯草,單手把玩著短刃。
「前面就是奉天城了吧,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子鐵鏽味。」
陸瑾緊了緊大氅的領口,呼出一團濃濃的白汽。
「聽說鬼子在城裡擺下了鴻門宴,把周圍幾個聯隊都調回來了。」
張之維雙手法袍攏在袖中,神色悠然自得。
「來得越多越好,省得咱們一個個去找,一巴掌拍乾淨便是。」
走在最前方的蘇白停下腳步,拂去肩頭落下的幾片雪花。
他從懷中掏出那本微微卷邊的藍布小冊子,借著微弱的雪光緩緩翻動。
前面的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已被血色硃砂盡數划去。
冊子最終停留在最後兩頁上。
上面赫然寫著:關東軍最高司令官菱刈隆,參謀長佐佐木信一。
蘇白指尖凝聚出一抹淡淡的白炁,在菱刈隆的名字下方輕輕點了一下。
「十萬大洋的賞金,可不能讓別人給領了。」
蘇白合上冊子,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四名少年迎著刺骨的風雪,闊步邁向燈火通明的奉天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