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城外的風雪颳得如同野獸哀嚎。
酒樓頂層的雅閣里卻暖意融融。
炭盆里的銀霜炭燒得通紅。
李慕玄往嘴裡扔了一粒花生米。
他嚼得嘎嘣作響。
「這長春的冷,還真往骨頭縫裡鑽啊。」
張之維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風雪再大,也蓋不住這滿城的殺機。」
陸瑾撕下一條雞腿啃著。
「蘇兄,你那幾十個寶貝放出去,能行嗎?」
蘇白倚靠在窗邊的太師椅上。
他微合著雙眼。
那張清俊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心底的意識早就跟隨著二十多尊暗影融進了夜色。
「行不行,等會就知道了。」蘇白隨口應答。
他指尖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
陸瑾咕咚咽下嘴裡的雞肉。
「咱們就在這乾等著,我這骨頭都快生鏽了。」
張之維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閒得慌,可以去外面繞兩圈。」
陸瑾擺了擺手。
「那還是算了,外面那幫鬼子都跟無頭蒼蠅似的。」
李慕玄笑嘻嘻地湊上前。
「蘇師兄,前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蘇白眼皮都沒抬。
「他們的外圍防線已經廢了。」
此時的長春皇宮外圍。
三道防線被日軍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
沙袋壘起的機槍陣地後方。
幾名日軍哨兵凍得縮著脖子。
他們端著三八大蓋來回踱步。
誰也沒有注意到腳下的陰影正在詭異地扭曲。
一抹幽藍色的冷火在雪地里憑空燃起。
甲賀弦之介的暗影從黑泥中拔地而起。
他手中那柄沾著冰碴的太刀在夜色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日軍機槍手的腦袋便悄無聲息地滾落進了雪坑裡。
鮮血從斷頸處狂噴而出。
灼熱的血漿將地上的積雪融化出一大片猩紅。
沒有一絲警報聲傳出。
甲賀十人眾的暗影如同收割麥子般在防線內穿梭。
酒樓雅閣里。
蘇白端起桌上溫熱的茶水。
「這幫孫子的防線倒是布置得挺講究。」蘇白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明面上是三道防線,暗地裡還藏著七八個火力交叉點。」
陸瑾湊了過來。
「那要是咱們硬闖,豈不是要吃虧?」
「光是那些重機槍就夠喝一壺的。」蘇白輕吹了一口茶沫。
「所以我才讓這些沒有實體的亡魂去探路。」
張之維放下酒盅。
「蘇兄這招確實高明。」
李慕玄搓了搓凍僵的雙手。
「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蘇白咽下溫熱的茶水。
「他們現在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皇宮中段的長廊上。
一隊全副武裝的日軍巡邏隊正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來。
大御巫千代的暗影站在長廊的陰影處。
她手中那柄檜扇輕輕揮動。
無形的陰陽術屏障瞬間張開。
巡邏隊的士兵雙目茫然地從她身邊走過。
他們對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視若無睹。
連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都被這層詭異的屏障完全屏蔽。
走在二十多尊暗影最前方的,是一道穿著關東軍將官服的魁梧身影。
那是前關東軍最高司令官菱刈隆。
這位曾經在滿洲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如今眼眶裡跳躍著幽藍的火苗。
他手裡提著一把寬背長刀。
那張被暗影物質修補過的臉上滿是麻木的殺意。
由他來給這群刺客帶路,簡直是將諷刺感拉到了極致。
日軍高層在外圍布置的數千精銳,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他們還在風雪中苦苦等待著神州異人的強攻。
卻不知死神早就繞過了防線。
這把尖刀已經直插皇宮內院的心臟。
酒樓內。
張之維指尖泛起一絲細微的金光。
「據說那老頭練的是殺人劍,手裡的刀沾了不知多少人命。」張之維輕聲說道。
「那劍聖若是發現來的是自己的同胞,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李慕玄撇了撇嘴。
「管他什麼劍聖刀聖,在蘇師兄的暗影面前不都是一塊肉嗎?」
陸瑾拍了拍大腿。
「真恨不得親自去看看那老東西吃癟的表情。」
蘇白瞥了李慕玄一眼。
「別輕敵,那老傢伙既然敢在這裡擺擂台,手裡肯定有幾把刷子。」
他指尖泛起一絲白銀般的光澤。
「不過再鋒利的劍,砍在沒有實體的影子身上,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張之維贊同地點頭。
「用東洋人的司令官去殺東洋人的劍聖。」
「這戲碼要是傳出去,東洋那幫人的臉怕是要丟盡了。」張之維輕笑出聲。
「這偽滿洲國的皇帝現在在哪?」
蘇白靠回椅背上。
「估計早就嚇得躲進地下室了。」
李慕玄給自己倒了一杯老白乾。
「他跑不掉的,整個長春都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
蘇白目光投向窗外茫茫的夜色。
「快了,他們已經到門口了。」
皇宮深處的內院前。
兩扇朱紅色的厚重木門緊緊閉合著。
門前連一個守衛都沒有。
詭異的死寂在這片天地間蔓延。
暗影菱刈隆停下了腳步。
他僵硬地抬起手臂。
身後的甲賀十人眾同時拔出了忍刀。
幽藍色的冷火在黑暗中連成了一片。
薛老鬼化作一團黑砂,順著門縫滲透了進去。
大刀王五拖著那把斬馬刀,刀刃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絲毫猶豫。
暗影菱刈隆雙手推在朱紅色的木門上。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軸承轉動聲。
通往內院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濃烈的殺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內院。
院內的積雪被這股陰風捲起,在半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
就在大門敞開的那一瞬間。
靜室深處那股一直潛伏著的恐怖氣息,終於復甦了。
就像是一頭沉睡的猛虎被驚醒。
一道暗紅色的刀光在靜室的紙門上閃過。
檀香的煙氣被瞬間斬斷。
這場精心準備的殺局,終於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