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生努力調整了下心情,重新回到故地,他和「青平」勾肩搭背走在太平街上。
鄰里驚喜地打著招呼。
「回來啦?哎喲,再不回來,雲溪那丫頭都快稱望夫石了。」
隔壁的盧大娘如是說。
「這個點兒估計還在坐堂看診呢,阿平,快回去吧,哈哈…」
賣瓊實鳥串的,換了人,原本的老大爺變成個青年人,興許這也是子承父業。
在他旁邊,一隻貪吃的小龍女正大方地帶著一堆小朋友,儼然成了孩子王,她自方壺歸來已有許久。
原本白露也在第一線戰鬥來著。
她說過要陪著雲悠悠的。
然後…
雲悠悠就丟下她跑路啦,戰爭結束,白露沒有回羅浮,而是跟著竟天回到了玉闕,她在等,等笨蛋雲悠悠回來找她。
不然,等他打贏了了,回來一看自己不在,那豈不是,豈不是會很傷心嗎?
白露可沒有一個人偷吃偷玩。
都是因為雲悠悠不在…
「那個孩子經常在嗎?」
「你說龍女大人啊…白露大人說她要等仙舟的大英雄回家,也不知道是在等誰。」
賣瓊實鳥串的青年人也是納悶兒,他就住在這邊,也沒聽說附近有什麼厲害的將領來著。
不過有一說一。
無論寒暑,龍女大人每天都在街邊晃悠,有小朋友的時候就一起玩,沒有的時候,她就坐在路邊發呆。
有時是重雲堂門口的石階上。
有時,是某座浮空橋邊。
附近的大夥都喜歡白露,白露不僅治病救人,還可愛,而且還幫大夥帶小孩兒,這誰能不愛?
「也不知道是哪個喪良心的。」
「讓白露大人等了這麼久。」
「……」
興許,是青年人的怒罵聲有些大。
白露在人群中悄悄瞥了眼。
多夸。
好聽,愛聽,雲悠悠沒良心!
但就這一眼,她臉上的笑容僵住,午後的光線有些刺眼,男人的身影晃啊晃,竟有些許陌生,他也向白露看了過去。
瓊實鳥串掉在了地上。
孩子們突然發現老大居然哭了,誰,哪個混蛋敢欺負白露大人,他們氣勢洶洶,順著目光尋去。
那是個相當溫和,很好看。
非常好看的男人。
很眼熟…
「青雀姐姐家的,是那個人吧?」
「嗯嗯,青雀姐姐還畫了像,我見過的。」
由於經常不在家。
附近近些年剛出生的孩子都不認識雲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雲生直直朝白露走了過去。
那個一下子就哭得梨花帶雨的小丫頭。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原本的笑容有多燦爛,此刻就有多委屈,她在戰場上看到星神降臨的時候,還以為要和雲悠悠殉情了…
雲悠悠就把她扔了。
壞蛋。
白露很怕雲生死去,那樣,漫長的生命里,對她而言似乎就再也沒有會閃耀的東西。
瓊實鳥串甜甜的,好吃。
可想到雲悠悠沒了,就是苦苦的,不好吃,原本想去玩的地方,不跟雲悠悠一起去,就沒有意思。
總之…
雲悠悠就是很重要。
「我回來了,白露。」
「……」
她哽咽著,努力試圖張開嘴,可一下就哇得哭了起來,狠狠撞進了雲生懷裡,不想再弄丟你了…
她沒說話。
可全身上下都在用力表達著這種情緒。
雲生用力抱緊了她,自己拾回來的,自己要負責,以前他總是說著他將來肯定能成為好父親,如今看來…
他半點兒也不合格。
「平常不是有給你打電話嗎?怎麼還哭?」
「我要真的雲悠悠,不要視頻…」
白露吸著鼻子,嬌小的臉蛋蹭著,龍角也抵著雲生的腦袋,撒起嬌來很纏人。
龍尾巴此刻雀躍地甩啊甩。
怎麼都遮掩不住心情。
可興許是小弟們都在看著,白露終究是多了些許害羞,把頭埋在雲生懷裡催促著他趕緊走啦。
「以後不許拋下白露。」
「你死了…就沒人陪我玩了…」
這可真是令人傷心的說法,孝,鬨堂大孝,白露似乎也意識到了話語裡的不妥,攥著小手,努力又擠出一句話。
「白露也會陪你玩的。」
「不對…」
「我…」
她說不好話,只是紅著眼,淚流個不停,小哭包說得大抵就是這種,別看白露大人平時挺堅強的。
可誰還沒個傷心事嘞。
她想和雲生永遠在一起,不夾雜別樣的感情,但…夾雜了也沒有關係。
雲生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兩人相視一笑,心意相通,他知道,白露最喜歡他了。
他是騙小孩的壞壞大人。
「我們回家吧?」
「……」
「回家也要多陪陪白露哦,不然不許你碰青雀。」
「你啊你…」
白露終於笑了,壞壞的笑。
重雲堂就在不遠處,依舊沒什麼客人,午後的時光很靜謐,可雲生的心緒卻依舊起伏不停。
他早已看到坐在堂前的女子。
她溫柔地替來抓藥的娃娃包好包裹,然後坐在桌前發著呆,打開玉兆看著照片傻笑。
縱然做了千般準備。
雲生依舊無法坦然地面對姐姐,不知何時,重雲堂前多了位白髮女子,頭戴雀翎。
爻光已經看到了。
有人背著她偷偷回家,卻還遲遲徘徊在家門口。
「雲悠悠,是小爻。」
「對了,青平,你今天怎麼不怎麼說話,小溪已經等你好久了誒!」
白露純真地發問,沒有得到回答。
興許…
是怕小溪罰他跪搓衣板,哎呀,小溪不會那麼過分的,頂多關進房裡,對相思病緊急治癒個兩三天罷了。
「我們回家啦。」
白露發號施令,吹響衝鋒的號角。
爻光遠遠地跟師弟對視,莞爾一笑,別怕啦,我會陪著你的,要犯錯的話,咱們也是共犯啊。
至此,世界分為兩重。
在爻光的視線里,青平根本不存在,甚至連幻影都沒有,那只是認知上的錯覺,而這種錯覺沒有被施加在她的身上。
真實的世界裡,那是一片虛無。
而在雲溪的視角里。
小爻似乎站在門口跟誰打招呼,會是誰呢?她好奇地等啊等,直到幾道身影遮擋住門口的光。
青平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愣了下。
不是…
等等,等等,這兩個混蛋為什麼不提前跟她打聲招呼,就,就這麼回來了?
她該笑,該哭,還是該先站起。
去倒茶,還是,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