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亡魂皆冒。他想躲,身體卻像被凍僵了一般,動彈不得。他想防禦,周身的血氣在那朵冰蓮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道看似緩慢的劍光,穿透了他的護體血罡,掠過了他的右臂。
「噗嗤!」
血光迸濺!
一條粗壯的手臂,連帶著半邊肩膀,齊根而斷,掉落在地。傷口處沒有流出太多鮮血,而是瞬間被一層深藍色的玄冰覆蓋,那冰層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他的軀幹蔓延!
「啊——我的手!」
血屠發出殺豬般的慘嚎,驚恐地催動靈力想要逼出那股寒氣,卻發現那寒意如同附骨之疽,根本無法驅除,反而還在侵蝕他的生機。
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屈辱!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與驚嘆!
「贏了!應雨萱贏了!」
「元嬰初期,一劍重創元嬰中期!斬落其臂!這是何等妖孽的天資!」
「太玄冰魄……我從未聽說過這種劍意,好可怕的寒意!」
應雨萱持劍而立,白衣勝雪,風華絕代,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然而,這份榮耀的背後,卻是滔天的殺機。
「豎子!爾敢!」
一聲雷霆震怒般的咆哮,從血煞宗的看台轟然炸響!
只見那名化神初期的血煞宗老祖猛地拍案而起,身形一晃,便出現在論劍台上空。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應雨萱,那恐怖的化神威壓如同實質,朝著應雨萱狠狠壓去!
他竟要不顧身份,對一個小輩下殺手!
「血老怪!你敢!」
玄天宗的看台上,數道身影同時暴起,王家族長和彩萱仙子等人瞬間拔劍,擋在了應雨萱身前,合力撐起一道光幕,堪堪擋住了那股威壓。
「輸不起就想殺人滅口嗎?」王家族長怒喝道,「南域論劍,生死各安天命,你一個化神老祖對小輩出手,還要不要臉皮!」
血煞宗老祖面容扭曲,指著應雨萱厲聲道:「放屁!這賤人用的根本不是正道功法!那是什麼『太玄冰魄』?分明是詭異邪術!在擂台上臨陣頓悟?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分明是台下有人暗中相助!」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掃過玄天宗的看台,最後定格在蘇然身上。
「玄天宗!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在論劍大會上公然作弊,殘害同道!今日,你們若不交出這個賤人,還有她背後那個裝神弄鬼的東西,以及你們那詭異的功法,休想活著離開這裡!」
隨著他一聲令下,數個與血煞宗交好的魔道宗門,以及一些被他煽動、心懷叵測的勢力,紛紛站了出來,數十名元嬰長老氣息爆發,隱隱將整個論劍台區域包圍了起來。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一場針對玄天宗的逼宮,驟然上演!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最高看台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移動分毫的年輕身影上。
在無數道或同情、或幸災樂禍、或緊張的目光注視下,蘇然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將手中那隻已經空了的青玉酒杯,放回了桌面。
「嗒。」
一聲輕響。
在這劍拔弩張、死寂一片的廣場上,這聲音竟清晰得如同洪鐘大呂,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然後,他站了起來。
沒有釋放任何氣息,沒有說一句狠話,只是簡簡單單地,站直了身體。
就在他站直的那一剎那。
天,變了。
風停了,雲散了,陽光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整個天地猛然暗了下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無聲無息,卻又鋪天蓋地,自九天之上轟然降臨!
那不是山嶽的沉重,不是江海的浩瀚。
那是蒼穹塌陷,是星辰隕落,是整個世界走向終結的末日之威!
虛空在震顫,大地在哀鳴。
廣場上數萬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連思維都近乎停滯。
那些元嬰長老,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臉色慘白,雙腿一軟,「撲通撲通」地跪倒在地,連站立的資格都被剝奪。
而首當其衝的,正是懸浮在半空、叫囂得最凶的血煞宗老祖!
「化……化神……中期?不!這不可能!」
他臉上的猙獰與憤怒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他想逃,想撐起護體罡氣,想祭出本命法寶。
但,一切都只是徒勞。
在那股毀天滅地般的威壓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化神修為,渺小得如同塵埃。他的靈力在體內凝固,他的神魂在戰慄哀嚎。
蘇然抬起眼,淡漠的目光落在了血煞宗老祖身上。
他甚至沒有離開看台,只是隔著千丈距離,隨意地,抬起一根手指,對著下方輕輕一點。
沒有光。
沒有聲音。
只有一道肉眼不可見的規則之力,瞬間洞穿了空間。
血煞宗老祖臉上的驚恐表情永遠凝固了。
他那足以抵擋上品靈器全力一擊的護體罡氣,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便如夢幻泡影般悄然湮滅。
那股力量,精準無比地轟在了他的胸口。
「轟——!!!」
遲來的巨響,才猛然炸開!
血煞宗老祖整個人,被這一指之力,如同打樁一般,從半空中筆直地轟入了堅硬的黑曜石廣場!
一個深達十丈、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深坑,赫然出現!
深坑底部,那個不可一世的化神老祖,如今如同一灘爛泥,渾身骨骼盡碎,肉身幾乎崩裂,一道道裂痕遍布全身,殷紅的血液混著破碎的內臟緩緩滲出。他的元嬰更是黯淡無光,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顯然已受了無法逆轉的重創。
一指,化神老怪,廢!
死寂。
整個世界,陷入了永恆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看著最高看台上那道負手而立的年輕身影,腦中一片空白。
蘇然收回手指,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凡是被他目光觸及之人,無不駭然低頭,渾身篩糠般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