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行事,何須向爾等螻蟻解釋?」
話音落下。
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卻化作了永恆的烙印。
「撲通!」
「撲通!撲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緊接著,如同多米諾骨牌效應一般,廣場上、看台上,成千上萬的修士,包括那些其他宗門的化神老祖在內,全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們匍匐在地,五體投地,連頭都不敢抬。
面對這如同神明般的力量,他們唯一能做的,只有跪伏與顫抖。
煙塵緩緩散去。
深坑之中,血煞宗老祖的身軀嵌在碎石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出一串血沫,混著內臟碎片從嘴角溢出。他想動,可四肢百骸沒有一處聽使喚,碎裂的骨頭茬子相互摩擦,發出細微而恐怖的「咯吱」聲。那張曾經在南域令人聞風喪膽的老臉,此刻糊滿了血污和塵土,只有眼珠還能轉動,瞳孔里映著無盡的茫然和深入靈魂的驚悸。
一指。僅僅一指。
他數千年苦修、屍山血海中搏殺出來的化神道行,連同他血煞宗老祖的無上尊嚴,被那一根手指碾得比塵泥還不如。
廣場上,死一般的跪伏姿態蔓延了每一個角落。數萬修士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黑曜石地面,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那深坑方向瞟。幾個別宗門的化神老祖,平日起座都要童子鋪毯、仙女散花,此刻卻把畢生修為用來壓制心跳,生怕胸腔里那點「咚咚」聲被那位聽到。
空間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蘇然從最高看台上邁步,腳下沒有雲霞,沒有階梯,他就那麼憑空一步步走了下來,像是踩在一條只有他能看見的虛空大道上。衣袍下擺紋絲不動,唯有發梢被高空罡風吹得微微揚起。
腳步無聲,卻像重鼓,擂在每個人心口。
他最終停在深坑邊緣,居高臨下,目光落在那灘爛泥般的血煞宗老祖身上,像是在看一隻被踩斷了脊樑、還在路邊抽搐的老野狗。
「以大欺小,暗箭傷人。」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風聲,甚至蓋過了每個人耳中嗡嗡的耳鳴。
「誰給你的膽子?」
血煞宗老祖殘破的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嗬嗬」作響,他想說話,想怒罵,想表達一絲一毫的不甘,但喉嚨里全是血,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雜音。那雙渾濁老眼裡,怨毒之光忽明忽滅,像墳地里飄搖的鬼火。
蘇然看著他,像是在等。
「爬過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比整座山脈都沉重。
「給我弟子應雨萱,賠禮道歉。」
血煞宗老祖布滿血絲的眼珠猛地一縮,隨即湧上一種近乎瘋狂的屈辱。他是誰?血煞宗開派之祖,南域魔道執牛耳者,手下亡魂何止千萬?讓他給一個修行不到百年的小輩磕頭賠禮?當著南域所有有頭有臉勢力的面?
那還不如直接神魂俱滅!
他喉嚨里的「嗬嗬」聲陡然拔高,變成一種野獸瀕死的嘶吼。他用唯一還能勉強動彈的右手,五指死死摳進黑曜石,指甲崩裂,鮮血淋漓,妄圖撐起哪怕一寸軀體。
一秒。兩秒。
他僅僅讓自己的上半身離開了碎石面不到一尺,便再次力竭,「啪」地一聲摔回坑底,濺起一片血水。冷汗混雜著血液,在他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沖刷出一道道慘白的溝痕。那是一種極致的、能把靈魂都燒穿的屈辱,比剛才那一指帶來的痛苦還要劇烈一萬倍。
他死死瞪著蘇然,嘴唇劇烈哆嗦,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甚至咬碎了滿口牙,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開口,就意味著屈服;不開口,那位恐怕真的會讓他比死還難看。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又充滿火藥味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蘇然身後響起。
「喂!老雜毛,聽見沒?」
蘇娜幾步竄到坑邊,雙手叉腰,杏眼圓瞪,俏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怒火。她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這老東西剛才想殺她好姐妹,現在居然還敢拿眼神瞪她哥?
「輸不起還想殺人滅口,你們血煞宗上上下下都是這種貨色嗎?」
她越說越氣,恨不得跳下去再給那老東西補上兩腳。
「雨萱是我好姐妹,更是我哥看中的人!今天你要是不道歉,哼哼——」
蘇娜冷笑一聲,故意把聲音揚得極高,確保周圍每一隻豎起來的耳朵都能聽見。
「你休想活著走出這廣場!」
話音落下的瞬間,旁邊幾個離得近、稍微有些異動心思的血煞宗弟子,「噗通」一聲,跪得比誰都直,磕頭如搗蒜,連聲高喊老祖糊塗。血煞宗老祖聽著本宗弟子那懦弱到極點的求饒聲,再對上蘇娜那亮晶晶、寫滿了「你能拿我怎樣」的眸子,急火攻心,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而這一幕,正通過蘇娜那台經過特殊改造手機,完完整整地傳遞到了億萬人眼前。
這一刻,整個網際網路,炸了。
「啊啊啊啊啊!哭了哭了!蘇師尊真的只出了一指!一指啊!我截屏了截屏了!」
「那老狗剛才不是很囂張嗎?『區區天道學院』?你再囂張一個給老子看看啊!!」
「樓上+1,剛才那老狗偷襲的時候,老子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雨萱仙子差點就沒了!」
「不要臉的玩意!元嬰化神欺負人家築基小輩,血煞宗的臉都被這老狗丟到姥姥家了!」
「物理超度!求蘇師尊直接物理超度這老雜毛!給雨萱仙子償命!」
「你們沒看蘇娜小姐姐的眼神嗎?愛了愛了!這種閨蜜哪裡領?國家發嗎?」
「重點是重點!蘇師尊剛才那句話——『給我弟子應雨萱賠禮道歉』!聽到了嗎?『我弟子』!這表態,太霸氣了吧!」
「血煞宗?從今天起改名『血壓宗』吧!老祖宗被氣得血壓飆升!笑死!」
「跪下!磕頭!道歉!不道歉今天誰都別想走!老子刷十發火箭給蘇師尊助助興!」
「話說你們誰看清蘇師尊是怎麼出手的嗎?我慢放了一百倍都只能看到空間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