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雨萱跟在最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繡鞋落地，輕得像踩在雲端。這裡可是神劍一族議事的最高殿堂，歷代唯有化神老祖有資格踏足。而她，一個入門沒幾天的小丫頭，竟跟著師父走了進來。
她偷偷抬眼。
蘇然負手而行，神色平靜。奇異的是，他每經過一處，頭頂懸浮的古劍便輕輕震顫，劍鳴細碎，仿佛在叩拜。
古靈老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瞳孔驟縮。
連守殿三千年的鎮殿劍陣，都在向他示好？
這位蘇院長的深淺，果然深不見底。
「蘇院長，請上座。」
主位是一把劍形座椅，以劍髓晶石雕成，乃神劍宗歷代宗主之位。古靈老祖親手引蘇然入座，腰彎得極低。
蘇然也不推辭，撩袍落座。
蘇娜和應雨萱一左一右，坐在下首。
緊接著，上排面了。
十二名劍童魚貫而入，中央托盤上，一隻三足玉鼎冒著瑩瑩白光。
鼎蓋開啟剎那，一股酒香沖天而起。
殿內三千柄古劍，竟齊齊嗡鳴起來！
「此乃我宗鎮宗之寶，九天劍髓酒。」古靈老祖親自執壺，為蘇然斟滿，「取九千種靈材，采萬劍峰巔晨露，埋於劍冢之下三千年方成。普天之下，僅此一壇。」
酒液入杯，竟是一道金色劍影，在杯中盤旋遊走，久久不散。
蘇娜湊近細看，直播間徹底瘋了。
「【等等！酒里有個小劍人在游泳？！】」
「【一壇酒埋三千年？比我家祖墳歲數都大！】」
「【屏幕前的我饞哭了，隔著屏幕都能醉！】」
靈果一道接一道送上。
龍鬚血果、九竅玲瓏梨、火雲蜜桃……每一樣擺出來，都靈氣氤氳，光彩奪目。
蘇娜咬了一口九竅玲瓏梨。
甜！
清甜靈氣順著喉嚨往下鑽，整個人像泡進溫泉，每個毛孔都在歡呼。
她顧不上形象，左一口右一口，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應雨萱起初還拘著禮數，小口小口抿。
直到那顆火雲蜜桃入腹，化作一道暖流，她竟感覺自身靈力漲了一小截！
要知道，這一顆桃，在南域坊市足夠一個凡人家族吃三輩子！
她徹底放開了。
兩個小姑娘吃得滿嘴靈光，小臉紅撲撲，活像兩隻偷進蟠桃園的小狐狸。
「【妹妹吃相太可愛了！這是修仙界自助餐嗎？】」
「【主持人別光吃啊！給我們講講那酒什麼味！】」
「【急死我了，老祖臉色不太對，肯定憋著大事！】」
蘇然淺酌一口。
酒液入喉，化作一縷溫潤劍意，遊走四肢百骸。
他眼底掠過訝異。
好酒。此酒劍意圓融如一，日日飲之，縱是凡人也能養出三分劍心。
神劍宗的家底，比他預想中還厚。
而這份厚待背後，必有重求。
古靈老祖將蘇然每個表情都看在眼裡。
不貪，不醉，不驚。
三千年劍髓酒入他之口，竟與凡間米酒無異。
越是如此，古靈老祖心頭那根弦，就繃得越緊。也越發的篤定，非此人不可。
他悄悄掐了個手勢。
殿外侍立的劍童與供奉，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厚重殿門轟然合攏。
「哐！」
悶響在殿內迴蕩。
蘇娜嘴裡還叼著半顆血果，茫然抬頭：「咦？老爺爺，這是上下一道菜嗎？」
古靈老祖沒接話。
他站起身，朝蘇然深深一揖，腰彎到了極限。
那件繡滿萬劍紋的錦袍，此刻竟顯出幾分佝僂。
「蘇院長。」
「老朽，有一事相求。」
蘇娜嘴裡的果子「啪嗒」掉在桌上。
應雨萱更緊張了，小手死死攥住衣角。她本能地覺得，接下來要聽的東西，重逾千斤。
古靈老祖直起身，面沉如水。
「實不相瞞，老朽以萬劍朝宗之禮恭迎，又以鎮宗之寶相待，絕非只為結善緣這般簡單。」
「三巡酒罷，老朽也不再繞彎。此番厚待，是因有一件關乎神劍宗生死存亡的大事，想求蘇院長施以援手。」
生死存亡？
蘇娜酒醒了大半。
蘇然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叩。
「哦？」他不置可否，「神劍宗立族三千年，何事配稱生死存亡？」
古靈老祖苦笑一聲。
他抬起枯瘦手掌，猛地按向主座旁的機關。
「嗡！」
大殿陣法轟然引動！
穹頂三千古劍齊齊震顫，投下萬道劍影。劍影交織，在大殿中央凝成一幅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浮現出一片古老蒼涼的世界。
斷劍如林，鋪滿大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鏽跡斑斑的劍冢之間，灰白色風暴呼嘯遊走。風暴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絞得粉碎。
光幕一角，幾道遁光試圖靠近。下一瞬，風暴偏轉，那幾道遁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絞成血霧。
「嘩——」
直播間炸了。
「【臥槽！那風暴把人攪碎了？！】」
「【救命，剛才那是真人吧？我看到血了！】」
「【這什麼鬼地方！劍的墳場嗎？】」
蘇娜捂住嘴，把驚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乃我宗後山禁地——萬劍秘境。」
古靈老祖聲音沉痛。
「三千年前，我神劍一族奉劍入南域，靠的便是老祖『神劍老人』留下的傳承。」
「神劍老人，傳聞已超越化神、觸摸飛升門檻的大能。當年他老人家坐化於我族後山，留下坐化遺冢，亦留下畢生最強之絕世劍道傳承。」
光幕畫面一轉。
風暴中心，兩道劍影傲立天地。
一柄通體漆黑，劍身纏繞滅世雷霆。
一柄瑩白如雪，劍鋒滴落皎皎月華。
僅是光幕投影，兩柄劍散出威壓，便讓殿內應雨萱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蘇娜更是臉色發白，手機都握不穩了。
「兩把上古神劍，雷罰，與月殞。」
「南域氣運，半數繫於這兩劍之上。有它們鎮壓，南域萬年風調雨順，魔道不得寸進。」
古靈老祖說到此處，喉結滾動。
「然而……」
他聲音低了下去。
「秘境存在千萬年，天地戾氣與劍冢萬劍殘魂交融，滋生出一種東西。」
「劍煞。」
光幕切至劍林深處。
無數灰白人形從斷劍之下爬出。它們沒有五官，軀幹由碎劍拼成，行動間發出「咔啦咔啦」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