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
成千上萬。
蘇娜胃裡一陣翻湧,剛吃的靈果差點吐出來。
「劍煞魔靈,誕生於劍冢,嗜血食魂,尋常元嬰修士沾上即隕。」
「更要命者,劍煞匯聚之地空間脆弱,衍生出毀滅風暴。如今的萬劍秘境,已成南域第一兇險死境。」
古靈老祖閉上眼,聲音發顫。
「三千年來,我宗歷代宗主,先後派出十七批化神修士入秘境探尋。」
「歸來者,三人。」
「皆斷臂、失明、道基破碎,餘生臥於病榻。」
殿內死一般寂靜。
蘇娜手裡的血果不知不覺被捏爛了,果汁順著指縫往下淌。
十七批化神老祖……
只回來三個?
直播間彈幕停頓幾秒,隨後徹底瘋狂。
「【等等,化神什麼概念?前面彈幕科普過,那個老祖宗是元嬰,化神在元嬰之上!】」
「【派了十七批最強戰力進去,只活了仨,還全殘了?!】」
「【我悟了!請蘇師尊來,是想讓師尊闖這個死地?!】」
「【醒醒啊!師尊才二十來歲!再天才也不能去送死啊!】」
應雨萱臉色刷白。
她終於明白,神劍宗為何以如此大禮相迎。
這哪裡是結盟。
這分明是請人入死地!
她下意識看向高座,小手已沁出冷汗。
師父……會答應嗎?
古靈老祖睜開眼,渾濁老瞳里燃著一簇火苗。
「蘇院長。觀劍台上,你一人一劍,敗我神劍宗七位天驕聯手。」
「你劍上所顯之道,超脫南域千萬年認知。老朽活了一千四百歲,閱劍無數,從未見過那樣的劍。」
他撩起袍角,直挺挺跪了下去。
「萬劍秘境每百年暴動一次,風暴外溢,劍煞出巢。下一次暴動,就在三年之內!」
「屆時秘境崩塌,兩柄神劍失控,南域氣運崩斷,魔修必將趁虛而入。生靈塗炭,血流成河,我神劍宗萬死難辭其咎!」
「老朽斗膽,懇請蘇院長,入秘境一行!」
「蘇院長若肯出手,神劍宗上下,願為院長之劍,之盾,之奴!」
一言出,殿外傳來壓抑騷動。
不知何時,殿外已跪滿神劍宗弟子。黑壓壓一片,從殿門一直跪到山巔廣場。
蘇娜徹底看傻了。
這陣仗……
她的哥哥,五年前還在家裡跟老爹拍桌子吵架的年輕人,如今被人舉族跪求救命?
她轉頭看向蘇然。
蘇然依舊端坐,手中還握著那杯九天劍髓酒。酒中金色小劍人,仍在遊動。
他垂著眼,誰也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指腹摩挲杯沿,開口。
「老祖可知,你請我去的,是個死地。」
「十七批化神有去無回之地,你請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去。」
古靈老祖伏地不起,額頭觸上冰冷隕鐵。
「老朽明白此請何等荒唐!可神劍宗已無路可走!蘇院長若不允,老朽今日便長跪不起!」
殿外,數千弟子齊齊叩首。
「懇請蘇院長,」
聲浪滾滾,撞上殿壁,嗡嗡作響。
應雨萱指甲掐進掌心。
她望著高座上那道背影,忽然想起學院裡流傳的那句話。
蘇師尊出手,從無敗績。
而蘇然……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老祖請起。」
「這地方——」
他頓了頓,吐出的話讓滿殿血液凝固。
「我去定了。」
古靈老祖僵硬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球里布滿血絲,滿是不可置信。
他……答應了?
就這麼答應了?
那可是連化神老祖都成批隕落的絕死之地!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怎麼敢?!
是無知者無畏,還是……他真的有那種逆天的資本?
殿內所有人,包括殿外跪伏的數千弟子,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空氣仿佛凝固成鐵塊,壓得人胸口發悶。
應雨萱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狂跳不止。
師父!
她想喊,想勸阻,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道背影依舊筆挺如劍,仿佛沒有什麼能讓他彎折。
蘇娜更是大腦一片空白,傻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瘋了,哥哥一定是瘋了!
「好好好!」古靈老祖反應過來,聲音因激動而劇烈顫抖,他猛地從地上撐起,老淚縱橫,「蘇院長高義!此恩此情,我神劍宗沒齒難忘!」
他生怕蘇然反悔,話鋒一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所有籌碼都推到了桌面上。
「神劍宗如今青黃不接,萬劍秘境中鎮壓的兩柄神劍,乃我宗氣運之本。如今傳承斷絕,急需迎回其中一柄,以穩固山門,重開傳承!」
老祖的眼神狂熱得像是在燃燒生命。
「只要蘇院長肯出手破陣入秘境,裡面的……所有東西,全都歸院長所有!」
「無論是那傳說中的『神劍老人』畢生傳承,還是秘境中孕育了萬年的天材地寶,乃至……乃至另一把上古神劍!我們神劍宗,分文不取!」
他伸出一根枯槁的手指,重重點了點。
「我們神劍宗上下一心,所求不多,只要能迎回兩柄神劍中的任意一把,便心滿意足!」
轟!
什麼?!
神劍宗的長老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駭然。老祖這是瘋了嗎?把宗門萬年基業當賭注,全壓在一個外人身上?
萬劍秘境是什麼地方?那是神劍宗的發源地,裡面除了兩柄鎮宗神劍,還有開派祖師「神劍老人」的衣缽!那可是超越化神之上的通天大能留下的傳承!
現在,連同另一把上古神劍,打包全送?!
【臥槽!臥槽!我沒聽錯吧?神劍宗這是下血本了啊!】
【另一把神劍都不要了?只要一把就行?裡面的寶貝全歸師尊?這條件也太優厚了!】
【樓上的格局小了!這說明那地方兇險到了極點!神劍宗這是用全部家當,賭師尊一條命啊!】
【嗚嗚嗚,哥哥你別去啊!什麼神劍什麼傳承,我們不要了行不行!】
蘇娜直播間裡的彈幕比神劍宗的長老們還要激動。
蘇娜看著屏幕,小臉煞白,她死死咬著嘴唇,望向蘇然,眼裡全是哀求。
然而,蘇然只是靜靜聽著,臉上毫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