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幾個字仿若天雷炸開，下方百里大地瞬間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呼。
半個外門弟子！
他們沒有被拋棄，仙人沒有斬斷他們的登天之路！
千萬凡人如被狂風吹倒的麥浪，轟然跪伏成一片無邊無際的人海。
「謝蘇師尊賜道！」
「謝師尊！」
狂熱的嘶吼聲匯聚成山崩海嘯般的音浪，直衝雲霄，震散了千里的暮靄鉛雲。
蘇然立於虛空，俯瞰著下方如螻蟻般匍匐卻又散發著沖天精氣神的人群，神色依舊冷峻。
「本座今日賜法，但醜話必須說在前頭。」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冰冷肅殺的劍意瞬間瀰漫蒼穹，溫度驟降數十度。
所有狂喜的民眾心頭一緊，齊齊噤聲，不敢漏掉一個字。
「爾等身懷仙法重歸紅塵，本座立下三條鐵規，違者神魂俱滅！」
「第一，不可依仗修仙手段為非作歹、魚肉鄉里、仗力欺人！」
「第二，不可擅自破壞人間秩序，爾等需各歸其位，工人做工，農人耕田，醫生治病，暗中潛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蘇然抬起右臂，並指如劍，直指主峰雲海：「若有人能在這渾濁紅塵中，單憑前三層殘卷逆天築基……」
「天道學院主峰山門，將無條件為爾等永久敞開，破格晉升內門真傳！」
最後這一句話，徹底引爆了千萬凡人內底最深處的野望。
紅塵築基，直入內門！
這不是施捨，而是一封向整個人間凡世發出的戰書！
「弟子謹遵師尊法旨！」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千萬人再度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連成一片沉悶的鼓點。
與此同時，一道道肉眼無法察覺的乳白色光柱從千萬人的天靈蓋沖天而起，那是毫無雜質的純粹信仰與感激願力。
海量願力在蘇然頭頂化作一條咆哮的九爪氣運金龍，金龍仰天長吟，一頭撞入蘇然的天靈識海！
轟隆！
蘇然體內的金丹瘋狂旋轉，原本璀璨的金芒逐漸生出一縷高貴玄奧的紫意，距離元嬰大道僅剩一線之隔。
他微微閉目感受著暴漲的力量，隨即長袖一卷，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驚鴻隱沒於雲海。
千萬凡人小心翼翼將培元丹吞入腹中，將《長生引氣訣》貼身收好，最後把冰涼沉重的巡天令緊緊攥在手心。
大潮開始退去。
這千萬名經歷了殘酷淘汰、道心堅若金石的男女老少，開始沿著神州的高速公路、鐵路與山川小道，陸續返程。
他們重新變回了計程車司機、流水線工人、格子間白領、邊防哨兵、鄉村教師。
但所有人都清楚，從他們吞下丹藥的那一刻起，凡俗的皮囊下，一顆顆不可阻擋的仙道種子，已經在神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生根發芽。
入夜，天道學院主殿。
九盞鮫人油長明燈將大殿照耀得森嚴冷寂。
執法閣長老天宸、內務閣長老天墟二人垂手肅立，神色凝重。
蘇然端坐於九龍沉香木椅上，身前懸浮著一面通體碧綠、方圓三丈的青銅古鏡。
鏡面上神光流轉，化作密密麻麻數以千萬計的金色光斑，如同一張籠罩整片華夏版圖的龐大星圖。
「師尊，此乃太虛周天鏡。」天宸上前一步，躬身開口，「千萬枚巡天令的靈氣波動，盡在鏡中映射。」
蘇然凝視著鏡面上那些飛速移動的光點，神色平淡無波。
「天宸。」
「弟子在！」天宸腰杆筆挺。
「增派三百名築基境老弟子入駐執法閣，設立巡天監察使。」
蘇然屈指一彈，一道殺伐凌厲的劍氣沒入鏡面之中：「十二個時辰無死角監控太虛周天鏡，任何一個光斑出現異動，必須在半炷香內查明原由。」
天宸瞳孔微縮，隨即領命：「師尊是擔心……有人持法作惡？」
「力量來得太快，心性稍有不慎便會滋生魔障。」
蘇然冷冷道：「他們是本座撒向紅塵的火種，不是霍亂人間的蝗蟲。」
「一旦發現有巡天令持有者依仗功法殘害凡人、肆意妄為者，不論其天賦多高，執法閣即刻出動，當場廢去修為，抽離令牌，明正典刑！」
殿內空氣驟降，天宸只覺得後背發涼，連忙抱拳：「弟子明白，絕不姑息！」
「另外，天墟。」蘇然轉向內務閣長老。
天墟連忙上前：「弟子聽令。」
「海外那些財閥與異能機構，在東海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蘇然眼底閃過凜冽寒意：「這千萬人散入凡塵，身上帶著長生訣與巡天令，就是境外勢力眼中的唐僧肉。」
「傳令外事殿與情報堂，嚴密排查一切潛入境內的境外間諜與僱傭兵。」
「他們敢把爪子伸向這些火種，就把他們的爪子連同骨頭一起剁碎！」
天墟神色嚴肅，重重抱拳：「請師尊放心，內務閣已配合世俗官方布下天羅地網，凡未經許可擅闖者，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千萬散兵游勇，入世潛修。
這場以整個人間為鼎爐的浩大變革，如今才算真正落下了第一子。
主峰之上，雲海翻湧。
一座足以容納數萬人的演武場懸在山腰，青玉鋪地，四周立著九根通天石柱。石柱表面刻滿玄奧符文，靈光時隱時現，仿佛有九條沉睡真龍盤繞其中。
五千名新弟子整齊排列。
他們來自不同城市，不同年齡，也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有人曾是工廠里的焊工，有人曾是醫院裡的醫生，有人剛從大學畢業，也有人已在軍營里摸爬滾打十餘年。
此刻，他們全部換上天道學院統一發放的玄青長袍。
衣袍沒有繡任何金銀紋飾，卻讓每個人都挺直了脊背。
因為從今日起，他們不再是來參加考核的凡人。
他們是天道學院弟子。
陸乘風站在隊列最前方，雙腳踩在青玉地面上，手指不自覺攥緊衣角。
他原本被斷肢痛苦折磨多年，早已習慣坐在輪椅上看人來人往。可就在昨日，蘇然賜下一枚斷肢續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