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覺得我也行
許清一直在閃，左躲右避，看上去像是被逼得節節敗退，毫無招架之力。
宋謙越打越凶，越打越急。
衡岳橫碾、恆岳鑽天，一拳接一拳，似山崩地裂，如洪水決堤，每一拳都帶著石破天驚的氣勢。
院門外的青石板被震得嗡嗡作響，牆頭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可許清像一條泥鰍，明明拳頭就要挨到身上，他偏偏在那間不容髮的一剎那滑開了。
宋謙額頭見汗，呼吸開始發緊。
他打了五六十招，看似占盡上風，可卻並未對許清造成半點實質性的傷害。
他的拳頭越來越重，也越來越亂。
第五式，嵩岳鎮捶。
這是他最強的一拳，全身的勁力擰成一股，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這一拳，和許清打方寅的那一拳如出一轍，拳風呼嘯而過，拳先到，風聲後到。
這一拳，一樣是那麼快。
許清似乎來不及閃了，他被逼得退無可退。
宋謙眼睛一亮，拳頭直奔許清胸口，沒有留手。
就在拳頭即將沾胸的瞬間，許清的身子忽然矮了下去，不是蹲下去，是身法「驚鴻步」。
那一瞬間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整個人像一道影子，從宋謙的拳頭下面滑了過去。
宋謙一拳打空，打的空氣爆鳴。
爆鳴聲中，宋謙來不及收拳，許清的拳頭已經貼上了他的後腰。
同樣一拳嵩岳鎮捶。
可許清這一拳比宋謙的更沉、更整、更具爆發力。
他的力道拿捏得極准，及時收回了幾分力，饒是如此，宋謙還是悶哼一聲，身子一弓，連退數步。
宋謙的臉色煞白，嘴角同樣溢出血絲。
他彎著腰，額頭冷汗涔涔，想再出拳，可一用勁後腰就扯得生疼。
許清也適時收拳，長呼了一口氣，擦了擦額上沁出的汗。
單看他這模樣，活像是贏得極為驚險。
「宋師兄，承讓了。」許清抱拳，然後轉身，拿走兩千兩銀票，又回頭歉聲道，「剩餘的三千兩還請宋師兄儘快送來。」
聽到這話，宋謙的臉猛地由白轉紅。
適才方寅落敗還能找個大意的藉口，可他分明已經使了全力。
他每次看似只差一絲就要獲勝，可那一絲，盡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直身子，冷著臉道：「宋某願賭服輸，我這就去取銀票。」說完就走，再沒有廢話。
「還有哪位師兄要挑戰嗎？」許清看著眾人，又開口了。
沉默。
院門外的這些人面面相覷，若說許清贏了方寅是僥倖，那現在贏了宋謙可不能說僥倖了。
沒人是傻子，進入七絕派的都是俊傑。
許清裝得很像，可還是被人看出了端倪。
他們被騙了。
許清在扮豬吃虎。
「真是太缺德了。」
「他故意的！就是騙銀子！」
「什麼扮豬吃虎，分明是扮豬吃豬！方寅和宋謙那兩頭豬就上當了。」
「陸兄！你這話可不對了！這麼說豈不是把我們所有人，連你自己在內也罵了！」
「是我失言..
「」
有人罵罵咧咧，有人搖頭嘆氣，有人在編排許清的不是。
話不好聽，可轉身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快，沒人再理會許清。
「盧賀，我要挑戰你！」
「盧雪，我要挑戰你！」
人群又圍成了圈，這回的主角換成了盧賀與盧雪。
盧賀沒著急回應，而是撥開人群，走到許清面前，遞給了他一個小冊子，笑著豎起一根大拇指：「許師弟，你是這個！」
「上峰百人的資料都在上面，你先看看，有把握了再去挑戰。」盧賀這話沒有背人，眾人一聽直接愣了。
這個許清真是把他們當猴耍，都準備去挑戰上峰的人了，還來騙他們的銀子，端的可惡！
「盧師兄，謝了。」許清笑著拱手。
盧賀還了一禮，沒再多說，轉身走向人群，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諸位師兄，你們這麼多人，師弟卻分身乏術，我也只能選一個。」
「這樣吧，你們競價...
」
「盧賀！你小子是存心噁心人是吧？」
「6
「」
頓有一眾笑罵聲。
許清跟著笑了一聲，翻開了手中的薄冊。
裡面寫著上峰一百個院落主人的名字、出身、年齡、修為等諸般信息。
「甲字一號院，崔白，龍淵三豪族之崔氏子弟，現年一十九歲，化勁圓滿..
，「甲字二號院，陳景，龍淵三豪族之陳氏子弟，現年一十九歲，化勁圓滿.
「」
「甲字三號院，韓相，定遠縣開山武館出身，今受龍淵三豪族之陳氏資助，現年二十歲，化勁圓滿....
「」
許清的目光一頁一頁地掃下去。
這些名姓和他素不相識，可每一個名字背後都站著一個天才。
「甲字六十五號院，何濤，清河縣奔雷武館出身，今受龍淵五大族之陸氏資助，現年二十二歲，化勁圓滿......
「」
許清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何濤」那兩個字上，釘子般釘在了紙面上。
蘇正源之前打聽的消息說何濤是化勁大成，可薄冊上寫的是圓滿。
要麼是蘇正源的消息不准，要麼是何濤近段時日突破了。
這都不重要了。
他的腦海里開始翻湧一幕幕畫面。
寧雲在對他笑，溫和又溫馨，寧雲走路的樣子，左腿一跛一跛的，身子微微往左邊歪，可腰板始終挺得筆直。
師父告訴他，他在趙家武館的第一頓肉食，是寧雲替他爭取來的，第一身練功服，也是寧雲替他求來的。
殺陳江的那個夜裡，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可後來才知道，是寧雲悄無聲息地替他抹平了所有痕跡..．...
那個一跛一跛的身影，在黑暗中替他擋了多大的風，他到現在都未必知道全貌。
寧雲的默默付出，一種種，一幕幕，太多了，多得數不清。
寧雲把他當弟弟，他也認這個兄長。
許清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輕吐一口氣，目光恢復了平靜，什麼表情也沒有。
他繼續往下看。
「甲字六十六號院...
「9
「甲字九十九號院，鄭觀，長平縣富家子出身，今受龍淵五大族之方氏資助，現年十八歲，化勁大成......
「」
「甲字百號院，盧玄，龍淵五大族之盧氏子弟，現年十八歲，化勁大成..
」
許清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毫無疑問，這百人無一庸人，年齡最長者也不過二十五歲，修為已達化勁圓滿。
二十五歲的化勁圓滿，若是放在清河縣，那是多少年也難出一個的頂尖天才，可放在七絕派內，只是中流。
他合上了薄冊，朝著圍觀的人群走了過去，盧賀與盧雪已經開始和人打了起來。
可他剛一抬腳，人群就一鬨而散。
盧賀敗了，盧雪也是一樣。
太快了。
他們只是化勁小成，縱然根基不弱，可在那些老牌化勁大成面前依舊不夠看。
兩位盧家子弟的迅速落敗，更是凸顯了許清的出眾。
人群霎時間散了大半，可還有小半卻不急離開。
留下來的都有時間，他們方才聽到了，許清可能要去上峰挑戰。
他們見識了許清的厲害。
他們好奇，這個新來的到底敢不敢去上峰？如果許清真去，他們也要跟著看看。
去上峰的機會每月只有這一回，錯過今天就得等下個月。
就算許清不去，他們自己也要上去瞅瞅，畢竟去上峰挑戰的人每月都有，不止許清一個。
就在眾人的目光聚在許清身上的時候，他動了。
可那方向不是朝上，而是朝下。
嗨！
原來是宋謙過來送銀子，許清去接。
眾人翻了個白眼。
許清接了銀票，道了聲謝。
然後轉身，大步朝著上峰走去。
眾人眼睛猛地一亮。
這新來的愣頭青還真敢上？
人群紛紛跟上，就連要互換院子的盧賀他們也不急搬家了，全都跟了上去。
宋謙看了許清的背影一眼，咬了咬牙，也跟著往上去了。
許清沿著石板路往上走，越往上，空氣里的天地元氣越濃。
中峰已經很濃了，可上峰的元氣像潮水一樣，從山腹里湧出來，撲面而來，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只是山間溢散的元氣，便已如此濃郁，上峰洞府之內的情形，已經可以想像。
「難怪都想住進上峰。」許清微微一笑，「住在這裡，即便不吞服丹藥，也能日日精進。」
上峰比他想像的要熱鬧。
靠下的好幾處院落前都圍著人，兵器碰撞的聲音、叫好聲、惋惜聲，此起彼伏。
許清朝著人群走去，盧賀跟在一旁解釋說：「這處院子應該是甲字百號院了，盧玄是盧家大房的人，大房跟我們四房關係很好。」
許清聽出了盧賀的言外之意，如果許清真要挑戰誰，可別選盧玄，畢竟都是自己人。
他點頭一笑，給了盧賀一個放心的眼神。
他不急去挑戰誰，而是準備先摸摸底。
冊子裡的人物信息終究太過單薄，還是得看到上峰之人出手，他才能做決定。
院門前的空地上擠了幾十號人，里三層外三層。
許清兩人走了過去，盧雪跟著，三人在高處空地上站定。
「沒錯，是玄哥。」盧賀笑著說，可待他看清與盧玄交手之人，眉頭卻皺了起來，6
怎麼是蔡家姐姐？」
許清疑惑轉頭。
盧賀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和玄哥打的這女子，名叫蔡水薇，她姑姑嫁進了盧家大房，難產死了。」
他搖了搖頭：「這本是天意，誰也怪不著，可她跟她姑姑感情深，她不管過程，只看結果，她姑姑是因為給盧家生孩子死的，她對盧家的人，從此就帶了刺。」
許清沒有說話，不做評論，只是把目光投向打鬥的兩人。
盧玄穿著一身月白色勁裝，面容清俊，手裡一柄長劍，劍身窄而薄，泛著青光。
蔡水薇穿著一身淡青色長裙，身形靈巧，手中的劍比盧玄的短了半尺，出手卻更快，劍光如匹練，繞著盧玄上下翻飛。
兩人用的都是五虎奪魄劍。
這套劍法同樣脫胎於五行拳，把拳上的勁力化到劍上，比五虎斷魂槍更輕靈，比五行鎮岳拳更刁鑽。
第一重的五式劍招，每一式都對應五行拳的一式，但發力更細，變化更多。
盧玄一劍從高處劈下，帶著一股凌厲的鋒銳之氣。這一劍又快又狠，劍風壓得地上的落葉向兩邊飛散。
蔡水薇沒有硬接，側身一閃，劍尖貼著左肩滑了過去。她順勢反手一劍，劍從下往上，像一條出洞的蛇，直奔盧玄的咽喉。
圍觀的眾人一陣低呼，許清的目光也微微一動。
這一劍又快又刁，角度極其陰狠。盧玄的劍已經劈出去了，來不及收回，眼看著劍尖就要刺中他的喉嚨。
他的身子忽然一擰，整個人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了一下，硬生生向右平移了半尺。
蔡水薇的劍擦著他的脖頸過去，劍風把他的頭髮吹得飄了起來。
「好身法！」有人喝了一聲彩，「盧師兄這踏雪驚鴻怕是已經大成了！」
盧玄沒有停，他的劍已經收了回來。手腕一抖，劍從右向左橫斬，劍鋒平抹，帶著一股渾厚的勁力。
這一劍不快，可力道沉得很，像是一座山橫著推過來。
蔡水薇舉劍格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她的身子晃了一下，退了一步。
盧玄再出劍。
這一劍更陰，劍從下往上鑽，角度極低，劍尖直指蔡水薇的下盤。
蔡水薇一個後翻，堪堪避過，劍尖挑起了她裙擺的一角。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可眼神依然沉靜。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數十招。
盧玄的劍勢越來越沉，蔡水薇的劍勢越來越急。一個是山，一個是水，山壓水，水沖山，誰也不讓誰。
最終，盧玄的劍忽然變了路數，不再硬碰硬，而是以快打快。
盧玄一劍刺出，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奔蔡水薇的後背。這一劍的勁力極為爆烈，劍身上的青光暴漲，如一團炸開的火焰。
這一劍太快了。
蔡水薇來不及轉身，只能側身一閃，可劍尖已經貼上了她的後背，輕輕點了一下，沒有刺進去。
「蔡師妹，承讓。」盧玄收劍，後退一步，拱手行禮。
蔡水薇站定了，沒有說話，只把劍插回劍鞘，轉身就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她的背影看著有些單薄，步子卻很穩，沒有一絲慌亂。
勝負已分，眾人議論紛紛。
「盧玄這兩年進步不小。」
「蔡水薇也不差，才來一年就能跟盧玄打成這樣。」
「可惜了，再給她一年，盧玄未必贏。」
「真是精彩！我還沒看夠呢！」
「哎？不對啊！盧家與蔡家不是交好嗎？蔡水薇為何要挑戰盧玄？」
「6
「」
許清站在人群里，聽著這些話，目光動了動。
盧玄和蔡水薇的這場比斗，在他看來，精彩是精彩，卻並沒有多麼驚艷。
招數精準，勁力到位，可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是兩人故意留了手？還是什麼原因？他說不上來。
若盧玄與蔡水薇真的只有這樣的實力，他覺得他也行，他也能住進上峰。
事實上，盧玄和蔡水薇幾乎都用了全力。
不是他們太弱，是許清太強了。許清高估了上峰弟子的實力，也低估了自己。
他的「龍筋虎骨，力疊十重」，讓他的每一擊都蘊含著遠超同級的力道。
他的「臟腑化爐，內轉不竭」，讓他勁力精煉、根基無漏，持久作戰時勁力亦是源源不絕。
他的「氣血如焰，精元長固」，讓他氣脈悠長，精元固守不泄，精氣神時時刻刻處於巔峰狀態。
這些逆天的特性堆疊在一起，讓他有了遠超這些「天才」的實力。
百號院前的人群散了，往別處涌了過去。
盧賀帶著許清跟盧玄簡單打了招呼，然後也跟了過去。
許清不急不躁，沒有急著去挑戰，而是要再仔細看看，再做決定。
他自信，但不自負。
上峰就這麼大，住在這裡的人就這麼多，摸清了底細再出手，顯然比一頭撞上去要更明智。
甲字九十九號院，鄭觀的院子。
院門前圍著的人比盧玄那裡還多。
鄭觀是上峰出了名的好戰分子，每月月底必接挑戰，有時候還主動找人打。
今天他已經打了兩場了，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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