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四十六章 歪歪扭扭的小人

第四十六章 歪歪扭扭的小人

2026-06-02 02:34:01 作者: 不吃椰子雞

  粥涼了一些,沈硯辭喝了兩口,把煎蛋咬了半個,味覺卻不太分明。

  大約三四分鐘之後,客房的門打開了。

  許清禾走出來,手機還拿在手裡,臉上的表情明顯輕鬆了。不只是輕鬆,眉梢眼角都帶著一種卸下重擔之後的舒展。

  她重新在沈硯辭對面坐下來,拿起油條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

  「沈硯辭。」

  「嗯。」

  「我媽剛才跟我說,舅舅今天突然取消了見面,說有事要處理。」

  沈硯辭夾起剩下的半個煎蛋,塞進嘴裡。

  「嗯。」

  許清禾嚼了兩下,歪著腦袋看他。

  「你能猜到原因嗎?」

  沈硯辭抬起眼皮:「……我上哪猜去,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許清禾的筷子差點掉了,一臉嫌棄地縮回去:「好噁心啊你,我還在吃飯呢!」

  沈硯辭笑了一聲。

  許清禾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壓不住笑意,還是一邊嫌棄一邊把剛才電話里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我媽說,舅舅本來約了今天去她那邊談簽字的事,材料昨天就準備好了。結果今天一早舅舅打電話來,說公司臨時出了點狀況,簽字的事先往後推。我媽問什麼狀況,舅舅沒說,就說回頭再約,掛了。」

  她放下筷子,兩隻手捧著粥碗。

  「我爸聽見了,當場直拍手,說推了好,早就該推了,我媽啥都沒說,這都沒吵起來。」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沖刷碗碟的聲音,母親在洗鍋,鍋鏟磕碰著發出叮噹的脆響。

  沈硯辭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乾淨。

  「這不挺好的嗎?你媽跟你爸可以消停幾天了。」

  許清禾端著碗沒喝,目光落在他臉上。

  安靜了幾秒。

  「沈硯辭,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沈硯辭放下碗。

  

  兩個人隔著一張堆滿碗碟的小餐桌對視,餐桌上的粥碗冒著熱氣,煎蛋碟子上還剩了兩個,油餅的紙袋被風吹得沙沙響。

  「清禾,不要問我。」

  「為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冬天早晨結了薄冰的溪水。

  「因為我現在告訴你,對你沒有好處。等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許清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廚房裡母親開始哼歌了,走調的旋律斷斷續續地飄過來,讓這段沉默顯得格外沉重。

  「……好。」

  她低下頭,把碗裡的粥喝了。

  吃完早飯,許清禾幫著母親收拾碗筷,沈硯辭被趕去掃雪。

  昨晚的雪下了一整夜,小區的路面上積了薄薄一層,腳踩上去直打滑。沈硯辭從樓道里找了把竹掃帚,站在單元門口一下一下地往兩邊掃。

  掃了沒幾下,許清禾從樓上下來,圍巾把嘴都裹住了。

  「你媽說不用你幹了,讓你進屋……」

  她話沒說完看見沈硯辭在掃地,愣了一下。

  「你居然真的這麼勤快?我以為你在外邊是在堆雪人呢。」

  「你看不起誰呢?」

  「就是看不起你,家務能力十分存疑。」

  沈硯辭把掃帚豎在牆邊。

  兩個人沿著掃過的小路往外走,小區門口的小賣部今天開門了,老闆娘正在門口掛燈籠。雪後的天空灰白一片,南方的冬天連空氣都是冷的,連呼吸都很考驗人的意志力。

  走到老街拐角那棵老槐樹下面的時候,許清禾的腳步慢下來。

  「沈硯辭。」

  「嗯?」

  「你說,這件事什麼時候會有結果?」

  他知道她問的不是天氣,不是寒假,不是什麼時候開學。

  「再過一陣子。」

  「過什麼?」

  「等到春天。」


  許清禾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沈硯辭沒有說話,低頭看了看她的鞋。她穿的那雙小皮鞋踩在雪地里,鞋面上沾了一小塊積雪。

  「春暖花開的時候,所有的事情自然都會有答案。」

  許清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沈硯辭,你這話聽著像電視劇里的台詞。」

  沈硯辭笑了。

  街角有個賣烤紅薯的攤子冒著白煙,甜膩的焦香味隨風飄過來。遠處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響在灰白的天幕下顯得既喧鬧又遙遠。

  「那我換一句。」

  他站在老街的拐角,灰濛濛的天底下,看著面前這個穿紅羽絨服、鼻尖凍得泛粉的女孩。

  「許清禾,我愛你。」

  風颳過來,把她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吹到了嘴唇上。

  她沒有推開那縷頭髮。

  整個人定在那裡,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得太清楚了。

  沈硯辭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的耳朵紅了,從耳垂一路紅到耳廓,比她身上那件羽絨服還紅。

  「……」

  「你也說點什麼啊,不然我好尷尬。」

  她抬起手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嘴唇動了兩下,聲音小得幾乎被鞭炮聲蓋過去。

  「……我也愛你,傻子。」

  ……

  中午許清禾收拾了東西,準備坐下午的大巴回家。

  她媽在電話里說了,簽字的事先擱了,讓她回家過年。她爸在旁邊插了一嘴,說你也別在外面瞎跑了,閨女回來了咱好好過個年。

  兩個人站在沈硯辭房間的窗前。

  窗外還在零星飄著雪花,小區的路面上被他掃出來的那條小道已經又蒙了一層薄白。對面那棟樓的陽台上掛著臘肉和紅辣椒,有人在樓下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拖得老長。

  許清禾把臉貼在玻璃上,呼出的熱氣在窗面上結了一層圓圓的霧氣。

  她伸手在那個圓里畫了兩個小人,一高一矮,手拉著手。

  沈硯辭站在她身後,看著窗玻璃上那兩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前世他從來沒跟她說過我愛你。,兩年戀愛,嘴上全是調侃和插科打諢,好像說出那三個字就輸了似的。分手之後他恨了她很多年,恨到心裡只剩下一個干硬的殼,自然無從說起愛與不愛。

  直到看見再審材料里那十五年的申訴記錄。

  直到收到那條簡訊。

  直到在報紙上看見她的名字。

  她也從來沒跟他說過。

  這一世,他說了,她也說了。

  窗玻璃上那兩個小人的輪廓開始模糊,水汽慢慢蒸發,線條漸漸消散。

  許清禾伸手又描了一遍,讓它們重新清晰起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