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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小沈的第一篇二作發表(求追讀)

2026-06-03 00:31:28 作者: 不吃椰子雞

  三月中旬,《法律科學》2013年第3期出刊。

  聞仲衡的關係起了大作用,從投稿到終審再到排版,整個流程壓縮到了不到三周。編輯部的人給聞仲衡打電話時只說了一句:「聞老師,這篇稿子我們主編親自看了,給了本期重點推薦。」

  沈硯辭是在法協辦公室收到樣刊的。

  裴正言從院辦拿了兩本過來,往桌上一丟,封面朝上。墨綠色的刊頭,燙銀的字體,右下角標著期號。

  沈硯辭翻到目錄頁。

  第四篇。

  《民間借貸反擔保結構的合法性邊界研究,基於南江市43起案例的實證分析》。

  作者欄:裴正言,沈硯辭,聞仲衡(通訊作者)。

  裴正言的名字排在最前面,黑體加粗,後面括號里標註「南江政法大學民商法學院碩士研究生」。沈硯辭排第二,括號里是「南江政法大學法學院本科生」。聞仲衡的名字帶著通訊作者的星號,機構欄寫的是「南江政法大學民商法研究中心」。

  課題組集體成果,學術論文,純理論研究。

  但四十三起案例的匿名統計表就附在文末,註冊資本、股權結構、經營範圍、成立時間,每一行數據都是一顆釘子。

  《法律科學》的發行覆蓋全國所有主要法學院、各級法院研究室、省級以上檢察院、司法行政系統的資料室,以及幾十家頭部律所的訂閱列表。這本雜誌不是給普通人看的,它的讀者是法官、檢察官、律師、學者,是規則的制定者和執行者。

  裴正言靠在窗邊,手裡翻著樣刊,表情複雜。

  「一作的感覺怎麼樣?」沈硯辭沒抬頭,在電腦上整理案例庫的更新記錄。

  「像穿了別人的西裝去領獎。」裴正言把雜誌合上,「合身,但心虛。」

  「別心虛,你改了三分之一的內容,第四部分的模型框架是你搭的,一作不虧。」

  裴正言沒再說什麼,把第二本樣刊推到沈硯辭面前。

  沈硯辭伸手按住那本雜誌,指腹摩挲著封面上凹凸的燙銀字。

  武器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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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響來得比沈硯辭預想的更快。

  第一個電話在出刊後第三天打到聞仲衡辦公室,金陵一家專做金融訴訟的律所,合伙人親自打的,說他們手上有十幾起類似案件,論文裡描述的三級嵌套模型跟他們遇到的情況高度吻合,想約課題組做一次深度交流。

  聞仲衡讓裴正言對接,裴正言記了聯繫方式。

  「十幾起,金陵的,說明這個模式不只是南江有。」

  第四天,又來了兩個電話。一個是臨安的律所,一個是鵬城的。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論文裡提到的「穿透式審查標準」有沒有更詳細的操作指引?

  第五天,三封信件寄到聞仲衡的辦公室信箱。

  都是法院寄過來的。

  第一封來自金陵中院民二庭,一個姓陳的法官,信寫了三頁紙,逐條討論論文第三部分關於合同效力認定的三條路徑,措辭嚴謹客氣,末尾附了自己近兩年審理的四起同類案件的裁判要旨,問課題組是否有興趣做比較研究。

  第二封來自江城某區法院,簡短得多,一頁紙,核心意思是:我們轄區有大量此類案件,判決標準不統一,論文的分析框架對我們很有啟發,希望能寄一份完整的案例統計數據。

  第三封沒有署名單位,只有個人簽名和一個手機號。

  聞仲衡看完就把那封信直接遞給了沈硯辭。

  信只有半頁紙,手寫的,字跡瘦硬,很有個人風采。

  「仲衡兄:論文已拜讀。第四部分關於中間人樞紐功能的分析頗有見地,與我庭近期關注的幾類案件高度相關。另,貴組的沈硯辭同學屈居二作,可惜了。望轉告。——賀振邦。」

  沈硯辭把信放回桌上。



  聞仲衡把茶杯端起來吹了吹,眼睛盯著沈硯辭。

  「賀振邦這個人,在最高法裡面不算最有權力的,但他是最有影響力的。他寫信不是隨便寫的,他寫給我,意思是讓我知道他有在關注你。」


  沈硯辭沒接話。

  「還有。」聞仲衡從抽屜里翻出一張便簽,「今天上午《經濟觀察報》的記者打了我辦公室電話,說想採訪論文作者,問南江的民間借貸市場是否存在系統性風險。」

  「您怎麼回的?」

  「我讓他找學校宣傳部走正規流程。」聞仲衡把便簽扔進廢紙簍,「你也別接任何採訪,記者那邊我來應付。」

  沈硯辭點頭。

  媒體介入不是現在該發生的事,論文的目的是在業內釋放信號,不是引發輿論風暴。風暴來得太早,馮立新反而會縮回去,變成一隻更難抓的老鼠。

  從聞仲衡辦公室出來,沈硯辭站在走廊的窗前,看著樓下操場上零星跑步的學生。

  五家律所,三家法院,一個最高法法官,一家財經媒體。

  一篇論文,一周,撬動了這麼多的行業資源,引發了這麼多的關注。

  前世他在法院待了十幾年,寫過無數份判決書,每一份都只能解決一個案子。而一篇論文,九千四百個字,輻射的是整個行業。

  這就是學術的力量,一篇論文比一千次諮詢管用。

  第二周的周三下午,沈硯辭剛上完民事訴訟法的課,手機震動了。

  許清禾的電話。

  「沈硯辭,我舅舅今天來師大找我了。」

  他的腳步停在教學樓的走廊里,身後有學生魚貫而出,聲響嘈雜。他側身讓開人流,靠到牆邊。

  「說什麼了?」

  「他問我你最近是不是在搞一個什麼反擔保的研究。」

  走廊里的嘈雜聲忽然變得很遠。

  「你怎麼回答的?」

  「我這麼聰明伶俐,當然裝傻啦,說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學法律的。」許清禾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大概是在宿舍樓道里打的電話,「我說他是不是搞錯了,我男朋友天天忙著備考,哪有時間搞研究。」

  沈硯辭的後背貼著牆壁,瓷磚的涼意透過襯衫滲進皮膚。

  「他什麼反應?」

  許清禾停頓了一下。

  「他沒說什麼,看了我兩眼,轉身就走了。」

  沈硯辭閉了一下眼睛。

  馮立新找到許清禾了,他是來確認的。一個在南江做擔保生意的人,看到一篇以南江四十三起案例為樣本的學術論文,作者之一是南江政法大學的本科生,而這個本科生恰好是自己外甥女的男朋友。

  他都不需要看到自己的名字,論文裡的數據本身就是指紋。

  「清禾,他來找你的時候什麼表情?」

  許清禾想了想:「跟平時不太一樣,以前他來看我都笑嘻嘻的,今天沒怎麼笑,眼神……」

  「眼神怎麼了?」

  「有點冷。」

  走廊已經空了,最後幾個學生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

  「清禾,從今天開始,你舅舅如果再來找你,你不要單獨跟他見面。」

  「……嗯。」

  「不管他說什麼,你都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語氣里透露出委屈,「你從來不跟我說。」

  沈硯辭張了張嘴,喉嚨里的話被堵住了。

  「等這件事結束,我全部告訴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

  「好。」

  三天後,周六上午。

  沈硯辭在圖書館四樓自習室靠窗的老位置看書,手機屏幕亮了。

  陌生號碼,南江本地的座機。

  他接起來。

  「餵。」

  「沈硯辭同學?」

  男聲,中年,語速不快不慢,字正腔圓。

  「您哪位?」

  「我姓何,南江立新擔保有限公司的法律顧問。」

  沈硯辭握手機的手沒有動,但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對面坐著的一個女生聽到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沈硯辭拿著手機走出了圖書館的自習室。

  「何律師,你好。」

  「馮總讓我跟您聊幾句。」何律師的語氣很平靜,「首先,馮總說您那篇論文寫得很好,學術水平很高,課題組的老師們也辛苦了。」

  「謝謝。」

  「不過呢,」何律師的語速慢了下來,「馮總覺得,論文裡有些實證案例的描述,不太適合公開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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