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在紙上寫下四個名字:沈硯辭、韓序、蘇見微、裴正言。
還差一個。
五人制,他打主辯,韓序做證據分析,蘇見微寫書狀,場上還需要一個人負責質證環節,當庭質疑對方證據的真實性、合法性和關聯性。
這個位置需要嘴皮子利索、反應快、不怯場的人。
沈硯辭的目光慢慢轉向電腦屏幕前那個正在瘋狂按鍵盤的背影。
「秦放。」
「嗯?」秦放頭都沒回,「等一下我正在關鍵團……操!這裡怎麼他媽的會有個蘑菇!」
他猛地摘下耳機,轉過身來。
「你叫我?」
「模擬法庭,你來打質證。」
秦放的表情精彩極了,本來是剛輸了團戰的不服氣,然後變成了聽到組隊邀請的有點懵逼,最後變成了審視完自身實力後的懷疑。
「我嗎?」
「你嘴皮子利索,臨場反應快,質證環節適合你。」
「你的意思是我一個學渣,法條背不全,法理聽不懂的人,你讓我上模擬法庭?」
「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了。」沈硯辭看著他,「質證環節不需要你背法條,需要你當場抓對方證據的漏洞,我看你打遊戲的時候罵人挺帶勁的啊,你把髒話消音,換個場景就是質證該做的事。」
秦放張著嘴,愣了好幾秒。
「……操,那行。」他撓了撓後腦勺,「但你他媽得請我吃飯,三頓。」
「一頓。」
「兩頓。」
「成交。」
祁野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光著腳坐在床沿上,兩隻眼睛在沈硯辭、韓序、秦放三個人之間轉來轉去。
「老沈,我呢?」
宿舍里安靜了一秒。
沈硯辭轉過頭看著他。
「祁野,你不適合上場。」
祁野的表情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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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你一緊張就破音。」
韓序推了一下眼鏡:「……這到是。」
秦放一拍大腿:「操,祁野你他媽唱歌都破音,去模擬法庭直接給評委笑死,人家以為咱們派了個相聲演員。」
「你他媽閉嘴!」祁野從床上跳下來,「我那是嗓子狀態不好!不是破音!」
祁野的臉漲得通紅。
「……那我能幹嘛?」
沈硯辭拍了拍他的肩膀。
「後勤。」
「後勤?」
「買水、訂外賣、幫我們整理資料、複印文件、計時。」沈硯辭一本正經地說,「這個崗位非常重要,你乾的好不好會直接影響我們的團隊士氣。」
祁野的嘴角往下耷拉。
「……老沈,你他媽是真夠意思。」
秦放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下午四點,沈硯辭敲開了403的門。
聞仲衡正在批改論文,桌上摞了厚厚一疊列印稿。
「老師,我想參加模擬法庭。」
聞仲衡的筆停在紙面上,抬起頭來。
「院內選拔賽?」
「對。」
「什麼隊伍?」
「我自己組的,韓序、蘇見微、秦放,裴師兄給我們做場外指導。」
聞仲衡把筆放下,扶了扶眼鏡。
「你們主要的對手是?」
「陸景行那隊。」
聞仲衡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陸景行。」聞仲衡的語氣也沒有變化,「趙宏聲的弟子。」
「嗯。」
「去年模擬法庭院內選拔,陸景行那隊拿了第一。」聞仲衡端起茶杯,「他代表學校去打全國賽,拿了個三等獎回來,今年他基本是衝冠軍去的。」
沈硯辭站在桌前,沒有坐下。
「我知道。」
聞仲衡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硯辭臉上。
「你想做什麼?」
沈硯辭迎著他的目光。
「想讓聞教授門下,今年也出一個全國冠軍。」
窗外的法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聞仲衡盯著他看了一陣然後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欣賞幾分好勝的笑。
「好。」
他拉開抽屜,翻出一串鑰匙,從裡面挑出一把遞給沈硯辭。
「教學樓四樓407,那間會議室下學期之前沒人用,你們拿去做準備。」
沈硯辭接過鑰匙。
聞仲衡又補了一句:「周末有空的時候,我親自給你們當陪練。」
沈硯辭把鑰匙收緊口袋。
「謝謝老師。」
聞仲衡擺了擺手,重新拿起筆低頭繼續批改論文。
晚上九點多,沈硯辭從圖書館回到宿舍,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許清禾發的。
「聽說你要打模擬法庭?」
沈硯辭愣了一下,消息是兩個小時前發的。
「你怎麼知道的?」
「蘇見微跟我說的,別怪她,是我自己問的。」
沈硯辭靠在床頭,打字:「你消息還挺靈通,為什麼你倆有聯繫方式啊?」
「不就是你來看那我辯論賽那次,哼,我可不能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所以?」
「所以我就找秦放要了她的聯繫方式,現在我們已經是最後的閨蜜了!」
「牛!」
許清禾秒回:「那我能去當觀眾嗎?」
「當然可以,我給你留前排座位。」
隔了幾秒,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那我去給你加油。」
又隔了幾秒。
「你別緊張,你站在那兒講法律的樣子,我很喜歡。」
沈硯辭看著這行字,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坐上真正的審判席,穿著法袍,戴著法徽,面前坐著原告和被告,那天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硬撐著完成了第一次的庭審。
下來後帶他的師傅什麼都沒跟他說,甚至還要嫌棄他開庭完全沒有節奏,差點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那時候沒有人在旁聽席上等他,也沒有人在台下為他擔心、為他驕傲、為他鼓掌。
他回了一條:「到時候你坐第一排,我保證不讓你失望。」
許清禾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
「油嘴滑舌。」
然後又發了一條。
「晚安,沈大法官。」
沈硯辭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檯燈。
黑暗裡,秦放的呼嚕聲已經響起來了,韓序那邊的檯燈還亮著,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寫。祁野不知道在被窩裡幹什麼,偶爾傳來手機屏幕的微弱光亮。
前世他沒參加過模擬法庭,那時候他不知道大學裡的每一場比賽,都是未來的預演,法庭上的每一次對抗,從來不是從畢業那天才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