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半,墮落街,老劉的燒烤攤。
沈硯辭送完許清禾才趕過來,秦放霸占了最裡面的桌子,桌上擺滿了烤串和啤酒瓶。
「操他媽的!老沈你他媽終於來了!」秦放站起來,手裡舉著半瓶啤酒,「今天不喝趴下不許走!」
韓序坐在秦放對面,看到沈硯辭過來了,說了句:「今天我請。」
蘇見微坐在桌子最外側,面前放著一瓶礦泉水和兩根烤玉米,本來她不想來的,結果秦放威脅她不來就讓祁野到她宿舍落下唱一晚上情歌。
祁野最後一個到,肩上挎著那把木吉他,吉他袋子上貼滿了各種樂隊的logo。
「一會兒我給你們獻首歌!」祁野把吉他放在角落裡,馬上抓了根烤羊肉串塞嘴裡。
秦放拿起啤酒瓶跟沈硯辭碰了一下,灌了一大口,然後用手背抹了抹嘴。
「你們說實話,今天整場比賽的高光是誰?」
韓序百思不得其解的看向秦放,心裡想著「不會吧」。
秦放看沒人理他,便自顧自地接著說:「老子那三連問!請問有書面證據證明催告函實際送達給了被告?直接把對面問懵了好嗎!你們看見沒有,他們臉都綠了。」
「還真是」韓序確認了他的猜想,便開口嗆道,「當個複讀機就是高光了?那我何必聽你說呢,我去聽錄音機不行嗎?」
「你他媽……」秦放嘴裡塞著烤韭菜,想反駁但嚼不動,臉憋得通紅,含混不清地蹦出幾個字,「老子那能叫……複讀機嗎……我那是……戰術施壓……」
祁野笑得把嘴裡的羊肉噴到了秦放的臉上,兩人瞬間抱作一團,一個要用另一個的衣服擦臉,另一個不讓。
蘇見微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沈硯辭。
「法律應當成為保護那些信守承諾的人的盾牌。」
「講得真不錯,用得到的時候我會致敬一下你的。」
沈硯辭抬起頭看她,愣了一下。
致敬?把抄襲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文化人干起文化流氓的事來果然不一樣。
「隨便用。」
「那我不客氣了。」蘇見微咬了一口烤玉米,面不改色。
秦放跟祁野兩人終於分出了高下,於是各拿起一瓶新的啤酒用牙齒咬開瓶蓋,「來來來,都端起來!敬老沈!敬我們!」
四個瓶子和一瓶礦泉水在空中碰到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老劉在鐵棚子那頭翻著烤架,炭火的紅光映在他黑黢黢的臉上,油煙和孜然的味道混在一起,飄進五月的夜風裡。
三瓶啤酒下肚,沈硯辭的腦袋開始有點發飄。
秦放在跟祁野爭論到底誰更適合當法學院形象大使,韓序已經懶得搭理他們,低頭刷手機。
蘇見微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桌上只剩下她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沈硯辭靠在塑料椅背上,仰頭看著防水布上面的天空。
星星不多,雲也不多,就那麼灰濛濛的一片。
他都沒意識到自己開始哼歌了。
斷斷續續的幾個音節,不成調子。
「我不要在失敗孤獨中死去……」
「我不要一直活在地下里……」
祁野正在跟秦放掰扯,突然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側過頭,看向沈硯辭。
沈硯辭還在哼,眼睛半閉著。
「……物質的騙局……匆匆的螞蟻……」
祁野的眉毛擰作一團。
「老沈。」
沈硯辭睜開眼。
「你剛剛哼的什麼?」
「啊?」沈硯辭眨了一下眼,「沒什麼,瞎哼的。」
祁野盯著他看了兩秒,張了張嘴想追問,但沈硯辭已經端起啤酒瓶又灌了一口,明顯不想多聊。
祁野沒再說話,但他的右手伸到身後,摸到了吉他的琴頸。
指尖在弦上輕輕撥了一下。
那幾句他剛才聽清了,不是隨便瞎哼的,像一首還沒寫完的歌的副歌部分。
他在品格之間摸索著,把那幾個音一個一個找出來,默默記住了指位。
回宿舍的路上,秦放掛在沈硯辭肩膀上,整個人的重心全壓在他身上,腳步歪歪扭扭的。
「老沈……你他媽以後發達了……別忘了兄弟……」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學會自己走路,爸爸不能一直背著你走啊。」
「我會走路……你他媽看著我走……」秦放掙扎著要自己走,然後腳絆在路沿石上,差點把兩個人一起帶倒,「操!誰他媽把馬路修成這樣!」
祁野走在後面三四步遠的地方,吉他斜挎在背上,心裡還在回想著剛剛的音節。
韓序走在最後面,從臉上看不出醉意,但從腳步就可以看出也喝到極限了。
凌晨一點,秦放趴在床上打呼嚕,韓序翻了個身面朝牆,祁野的床簾拉著,裡面偶爾傳出吉他撥弦的聲音。
沈硯辭坐在桌前,打開電腦里華泰證券的交易客戶端。
帳戶名是他自己的身份證註冊的。
去年十月底的一個下午,他把自己身上所有能動用的資金匯集到一起,在華泰證券的營業部開了戶,營業部的大姐看他年紀不大,以為他是來問路的,聽說要開戶還愣了半天,反覆確認他滿十八歲了沒有。
資金全部買入了一隻叫「藍盾股份」的小盤信息安全股。
前世有一次跟同事喝酒,喝多了的同事說他2012年底靠這隻股票翻了三倍,沈硯辭當時沒當回事,但這個名字和時間窗口記住了。記得不完全精確,具體哪天漲哪天跌說不上來,但趨勢和大致的區間他有印象。
屏幕上顯示著他的帳戶信息。
持倉市值:15661.40元。
入金七千,五個多月翻了一倍出頭。
沈硯辭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一萬五千多塊,還是不夠干他想乾的任何事。
這只是種子,真正的大頭不在A股。
他最小化了交易頁面,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輸入「比特幣國內交易平台」。
2013年初,比特幣的價格在13美元左右,到年底會超過1000美元。
七十多倍。
他已經研究了兩個星期,國內有個叫「比特幣中國」的平台可以用人民幣直接購買,註冊流程不複雜,但入金渠道需要綁定銀行卡,他現在手裡的錢不夠,但等藍盾股份再漲一波,六月份清倉出來,應該能湊到兩萬以上。
兩萬塊,如果在比特幣起飛前全部投入,到年底……
他關掉瀏覽器,合上電腦。
錢不是目的,但沒有錢,後面很多事做不了。
手機震了一下,許清禾的消息:「晚安,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沈硯辭看著屏幕上的信息,笑著回覆:「晚安,今天謝謝你來給我加油。」
許清禾秒回了一個月亮。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對面床簾里,祁野的吉他聲又響了起來。
就是燒烤攤上沈硯辭隨口哼的那幾個音,但經過祁野的手,那段旋律被重新編排了,原本斷斷續續的幾個音節被填上了過渡,和弦從單音變成了分解,整個旋律變得更完整,更有層次,像一首歌的雛形正在慢慢變得完整。
沈硯辭側著頭聽了一會兒。
看來前世祁野的音樂天賦真是被埋沒了,這個人還是有些東西的,就是不知道他當年為什麼要來學法律,而不去玩音樂。
吉他聲停了。
沈硯辭躺回床上,院內賽是穩的,然後六月省賽,暑假全國賽,還有劉穎案的研究報告月底要交,最後是馮立新那邊雖然被立案了,後續的民事索賠和許母的財產追討還得盯著。
現在還得叫上一個霍鳴遠以及他背後的鼎誠擔保,霍建成在南江的體量比馮立新大得多,馮立新只是一條小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