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有級。
【避厄壘蟻】。
羅影站在上鎖的木櫃前,眼睛一直看著那裡。
識海之中,伏在琥珀堆里的那個身影,比另外兩個要華麗得多。
在它身下,流光避厄之壘上,緩緩亮起了兩行字。
這是這條路,兩個獨有的本事。
第一個名稱為【禳災】。
看完註解之後,羅影心裡微微有些沉重。
普通的御獸,躲避災禍的方法就是眼睛好、腿快、能躲。
而這項【禳災】本事...
所避者,非眼前之拳,而是宿命之劫。
螞蟻伏在避厄之壘中,壘在一天,它便萬厄不侵。
刀斧加身,箭矢臨頭,天上掉下來的橫禍落到壘前,總會鬼使神差地,偏上一偏,落了空。
更重要的是後面那句話。
這層保護不只護著它自己。
沾到壘氣息的人或地方,只要【避厄壘蟻】願意守護,便也能獲得一絲生機。
羅影看完這句話後,呼吸稍微平了一些。
能避己之厄,也能勻厄於人。
這哪裡只是一隻獸的活路。
可以為別人遮擋風雨...
稱之為保護之傘,也不為過。
第二項技能叫做【降殃】。
當羅影看到這兩個字的註解時,目光頓時就凝住了。
它築壘所用的材料,來自於收集到的凶災氣息。
尋常的獸,避開厄運就到頭了。
但是【避厄壘蟻】,躲開還不算完事。
它可以將被收在壘內的厄運,反手一揮,甩出去。
甩給誰呢?
甩給那些對其心懷不軌的人。
有人對它動了殺心,就會被厄運無聲無息地纏上。
你越想害它,纏身的災禍也就越多。
拔刀的時候刀會卷刃。
你射箭的時候,弓弦會崩斷。
你御獸的時候,御獸就會失神。
最危險的東西被它放在壘中。
而它,成了最安全的。
反倒是起了歹念的人把自己推到了最危險的位置。
羅影站在原地,越想心裡就越發的寒冷。
一般的攻防就是一方願打,另一方願挨,刀劍相碰之後憑的就是雙方的實力。
但是【降殃】,並不是在規矩之內。
它不躲避,也不反擊。
它就是站在那裡,把你的惡意原封不動地返還給你。
你的用力越大,對自身造成的傷害也就越大。
所以,你對那隻蟻越是想贏,就輸得越快。
你越是動了殺心,那殺機便越是衝著你自己來。
除非你壓根不對它起一絲歹念。
但是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能做到對眼前的敵人沒有一點殺氣的人又有多少呢?
這是一條,專門利用人們心中惡念來索命的路。
羅影站在原地,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識海中的《萬獸衍策》也好像又聽懂了一般。
在避厄之壘上空,光影流轉,自己生出了一幅畫面。
還是半真半假、模糊不清。
畫面中,一隻【避厄壘蟻】伏在一座琥珀色的壘中。
四周圍上了一群人。
有人拿著刀,有人拉弓,還有人使用自己的御獸。
帶頭的人用刀狠狠地砍了一刀。
刀鋒快要觸碰到壘了。
可就在那千鈞一髮的當口,那人腳下沒來由地一滑。
一刀劈出去沒有碰到什麼東西。
隨後他握刀的手腕突然一陣疼痛,原本的刀刃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缺口。
旁邊的弓箭手拉開的弓弦應聲而斷,箭軟綿綿地落在了地上。
幾頭被催動的御獸,本來凶性大發...
但是一靠近那座壘,便像是撞見了什麼,渾身發抖,怎麼也不肯再上前。
畫面里一圈人,越想害壘中之蟻,就越遭災。
有的人無緣無故地摔了跤,有的人莫名其妙地見了血液,有人的御獸,當場就瘋了。
於是畫面就越發的詭異起來。
沒有一招是那隻蟻出的。
沒有一道傷是它造成的。
但是那一圈人卻好像是走進了看不見的沼澤里,越掙扎陷得越深。
刀光、箭影、獸吼都朝著壘子而去,但是全部都落到了他們自己身上。
帶頭人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他要退。
可那纏上身的厄運,已經甩不脫了。
壘中的蟻,一直都沒有移動過。
它只是靜靜伏著。
望著這些想要傷害它的人,被自己帶來的厄運一個個地逼入泥潭之中。
畫面,慢慢消散了。
羅影站在原地,背上已經出了一層汗。
好一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它不躲閃,不跑路,也不會還手。
卻把所有的惡意都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侵犯的人。
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讓人心寒的活法了。
羅影穩住自己的情緒,將目光慢慢向上,移到了避厄之壘後面。
那裡,立著這條路,後續進化形態的光柱。
只是一眼,羅影心中就微微一震!
那一道光柱...
竟然比【重壘蟻】,【遁形蟻】兩條路的後續加起來...
都要亮,都要盛!
它一路向上,直衝那一頁光樹的頂端,璀璨得幾乎要刺破識海!!!
羅影心裡慢慢有了一個結論。
這三條路,雖然目前都是稀有級。
但是它們的上限卻大不相同。
就好似,【無懼蟻】和【赴死蟻】都是脫凡級的,一個大概率只有三四級,另外一個卻可以往上爬到十級,是對方的同階進化一般。
同一層次之中,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而這【避厄壘蟻】,瞧這後續光柱的盛況……
一定是這三條路裡面走得最遠、最高的一條。
羅影抑制住心裡的驚濤駭浪,閉上眼睛,把一縷心念,透過手背上的圖案,渡了過去。
小玄。
你看到沒有?
這三條路。
你,想走哪一條?
手背上的圖案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股情緒沿著那道契約,緩緩淌進了羅影的心口。
在情緒當中有遲疑、掂量。
小玄看不見識海中的光樹,也不懂那些能力註解的意思。
但是它有自己的生活習性,有自己固有的本性。
流過來的情緒,最先掠過第一條路,那隻剛猛守成、只會硬碰硬的【重壘蟻】。
情緒里,泛起了輕微而不易察覺的牴觸情緒。
那不是它想走的路。
它這一輩子,最不願乾的,就是硬碰硬。
接著,情緒就落到第二條路上,那隻擅藏擅遁的【遁形蟻】。
小玄的情緒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牴觸了。
隱藏,消失,隱藏身形,縮短距離。
這是它在出生時候就有的本領,是它裝瘸偽僵苟了一輩子的看家活計。
這條路它願意去走。
而當那股情緒掠過最後一道路,避厄降殃的避厄之壘的時候。
羅影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小玄的情緒,重重地,顫了一下。
顫動之中,有一種幾乎到了本能的程度的嚮往。
避開所有的災。
把所有的禍,都還給那些想要害自己的人。
對於一個在滅頂之災中,親眼看著自己的整個家族滅絕,只好裝死求生的螞蟻來說。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能比這一條路更讓它動心?
那股情緒,在第三條路上,停了下來,久久沒有挪開。
然後它又飄回第二條路上,碰了碰。
羅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它最想去的是第三條路。
如果第三條走不通的話,第二條也可以接受。
羅影睜開眼睛,心裡的秤也漸漸停了下來。
小玄的心意與他所下的判斷一樣。
他看著識海中的光芒四射的避厄之壘,再看看它身後那道直衝頂端的光柱。
如果可能的話…
他在心裡頭,一字一句地,做出了決定。
走第三條路。
讓小玄...
進化【避厄壘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