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形蟻】,稀有級。
羅影望著識海中那個半透明的身影,心裡微微一動。
這隻螞蟻和【重壘蟻】的是不一樣的路線。
它下方,亮著兩個本事。
第一個叫【匿形】。
施展之後,蟻可以將自己的身體和氣息全部隱藏起來,融入到周圍的光影當中。
別說肉眼了,就是神識掃過,都看不出來。
一隻隱藏起來的螞蟻,比一根針掉進海里要難找得多。
第二個叫做【縮地】。
眨眼之間,它可以躲出一段距離,或鑽入土中穿行,來去無聲無息。
一般的御獸追不上,也堵不住。
一藏,一遁。
羅影望著這兩樣能力,過了一會,心裡那根弦也輕輕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小玄。
一輩子裝瘸,一輩子裝僵,把糧食埋到泥土裡,把自己縮成一個死土疙瘩的蟻。
它最想要的,不是進攻,也不是防守。
而是活下去。
怎樣隱藏得隱蔽一些,怎樣逃跑快一些,在遇到大的災禍的時候又能保住自己的生命。
一隻御獸進化的道路,最忌諱的就是和自己的本性相違背。
把生來就善守的獸逼去做矛,把生來就膽小的獸逼去拼命,再好的天賦也要被折斷。
反過來,若是那形態,恰好長在它本性的根上,便是順水推舟,事半功倍。
匿形和縮地兩招,藏、遁,正是把小玄深植於骨髓中的求生本能推到了極致。
這不是給它換一副筋骨。
順著它的筋骨往上延伸。
與剛猛守成的【重壘蟻】相比,這條路……
羅影的目光在那個半透明的人形上停了好久。
似乎更符合小玄的脾性。
有了這樣的一個想法,他的心裡也就非常清楚了。
但是他並沒有馬上做出決定。
這才看了兩條路。
不動聲色地把這種想法埋在心裡,記下來。
之後他就把頭抬起來看著黃師兄,然後指著柜子里的那團霧狀的繭子:
「黃師兄,這一團又是多少銀兩呢?」
黃師兄一聽,倒樂了:
「你小子,前面挑的那塊甲是個吞銀子的。這一樣,倒是問著了。」
「【隱霧蛛繭】價格很便宜。「
羅影微微一愣。
便宜?
理論上,脫凡級御獸,在覺醒十級之後參加入階儀式就可以脫凡入階。
稀有級的御獸,要比起一階的御獸還要值錢一些。
怎麼一個六兩,一個便宜?
黃師兄識破了他的疑惑,隨口解釋道:
「你的鐵棘獸甲,得是入了階的獸身上才掉得下來一片。」
一隻動物一生中也只能產出少量的。
「物以稀為貴。」
「但是隱霧蛛不一樣。」
「它吐繭,跟蠶吐絲似的,一茬接一茬,源源不斷。一隻蛛,養上一年,夠你裝幾大筐的。」
「東西是好東西,架不住它產得多。「
羅影心中立刻就明亮起來。
同樣的品質,同樣的稀有性,卻要價差幾十倍,根本原因是產量。
一種,需要已晉升的獸類用命來熬,一頭一輩子產不出幾片。
一個,一隻活物一年年吐、每月吐,取之不竭。
稀缺的,貴。
大批量的,很便宜。
不管在什麼時期,這個道理都是相同的。
他伸手,從櫃裡抓出一小撮灰白的繭絲,在手裡掂了掂:
「一兩銀子,買一斤。一斤,夠你使喚好久了。」
稍作停頓之後他又繼續說:
第一次進庫的時候,還可以打二折。算下來……
「兩百文一斤。」
「想要買得少一些的話,最低按兩賣。」
「二十文,一兩。」
二十文錢。
一兩。
羅影抓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他想起了識海中的那道凹槽。
進化的媒介應該用不了多少。
一丁點小的,興許就夠引動那道光柱了。
也就是說……
二十文。
這個數字他家就能夠承擔。
張鄉老退回來的六百文錢里拿出二十文,不會傷筋動骨,綽綽有餘。
那麼這意味著什麼?
也就是說,如果他願意的話,現在就可以回去取二十文錢,再回來買這團繭子。
小玄今夜,便能進化成一隻稀有級的御獸!!!
稀有級。
有進入第二階資格的血脈。
普通農家,做夢都不敢想到的事情。
即便是放在獸儲庫中,也是可以到達二三樓的珍貴藏品!
他只需要二十文錢。
羅影站在一排木架前面,心中漸漸感到有一股熱氣湧上來。
他在識海中回憶起那個晚上,當時自己推翻了金教習的話,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一遍遍格物致知。
想起了那時,手握進化白光,沒有立刻讓小玄進化成【築壘蟻】的自己。
果然。
好飯不怕晚。
當初沒有選擇走那條路,熄滅了三道虛影,這樣做是對的。
要是那天夜裡他點了頭,小玄現在就成了又聽話又老實的【築壘蟻】,那三條路早就沒有了。
那一夜,進化白光裹著小玄,他熄了所有退路,賭的就是這一刻。
別人要是知道他放著能直接進化的獸不管,非要走那不明的暗路,一定要罵他瘋。
可現在……
他手裡掌握的,是三條通往稀有級之上的路。
讓他挑!
一隻四級覺醒的【赴死蟻】,才過了多久?
轉眼就成了任意挑選,三條稀有級之上的香餑餑。
這中間的天壤之別,別人看不到。
只有他,和識海之中那本書,清楚。
羅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把心裡翻騰的情緒壓了下去。
臉上還是沒有什麼大的變化。
最後還有一條路,沒探著呢。
他抬眼看著黃師兄,語氣很平靜地說:
「黃師兄?」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叫做【避禍靈珀】的東西。」
「不知道庫里可有庫存?」
這幾個字一說出來。
原本很隨和笑著的黃師兄,僵了一下。
他上上下下地看著羅影,之前和現在的目光已經不一樣了。
「小子。」
低聲說道:
「你嘴裡說出的那些名頭,一個比一個唬人。「
「避禍靈珀並不是一般的隱霧蛛繭那樣的東西。」
他對庫房最裡面的部分努了努嘴:
「那是咱們獸儲庫一層最貴重的幾樣藏品之一。
其它店鋪里的東西,即使你懷抱著銀山也未必能找到。」
「比它再金貴的……」
黃師兄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抬手向著上面的方向指了指:
「就要上二樓了,一樓都沒有呢。」
羅影的心裡非常緊張。
黃師兄也沒有再往下說,領著他,繞過一排排木架,往庫房最深、最暗的一個角落走去。
越往裡走人就少。
等到那個角落,周圍已經沒有再挑選獸材的學子。
寂靜的仿佛只能聽見自己走路的聲音。
角落裡很暗,只有一個上鎖的木櫃。
柜子裡頭,墊著一塊暗紅的絨布。
絨布之上,靜靜躺著一塊珀。
珀通體晶瑩剔透,呈現出溫暖的琥珀色。
最奇妙的是,裡面好像有一絲很淡的光在慢慢地流淌著,好像是有生命的。
【避禍靈珀】。
就在羅影的目光落上那塊靈珀的剎那...
識海中的【萬獸衍策】突然發出從來沒有過的光芒。
小玄那頁光樹上,最後那一道虛影,亮了。
那是三道虛影里,光柱最盛,最為奪目的一道!
霧緩緩消散了。
那個身影,緩緩顯露出了真形。
它還是螞蟻。
論個頭,論樣貌,跟普通的螞蟻沒什麼兩樣。
但是它的身下,銜著料,正壘著一座壘。
該壘和【重壘蟻】的疊甲、【遁形蟻】的隱遁都不同。
所壘的,不是泥,不是石。
是能夠發出微光的避禍靈珀。
螞蟻把琥珀一塊一塊地拾來,堆積在一起,造出了一個晶瑩剔透、透出琥珀色光芒的小窩。
被衍策收起的凶災之氣也一同被砌進了壘中。
和珀光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祥和之氣,把所有的兇險都擋在外面。
氣韻並不在螞蟻身上。
在它建造的那座壘上。
蟻伏在壘中,壘在,蟻就萬厄不侵。
和前面的兩道身影相比,這一座流光溢彩的避厄之壘,華麗得簡直不像同一個路數的東西。
在那身影下面,出現了一行字,慢慢地亮了起來:
【避厄壘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