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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所謂榜樣

2026-09-27 04:20:59 作者: 愛穿女僕裝

  第184章 所謂榜樣

  棗樹下。

  陸昭遠三個字落地之後,院子裡靜了很久。

  羅影坐在那,一動不動。

  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

  入學這大半年,他聽過多少次...

  蒙學班的教習拍著講台激勵新生,六年前,咱們書院出過一位府學前十!

  食舍里,老生們扒著飯閒談,陸師兄當年,也是天不亮摸黑趕路,膝蓋磕破了糊把草木灰,接著走...

  泥地里出來的娃,照樣考進府學前十...陸昭遠,就是榜樣!

  來福的第七任主人...便是陸昭遠,他對來福照顧的無微不至...

  陸昭遠亦曾經上交過稀有級御獸的進化路線...因此成的親傳弟子。

  書院的榮譽牆上,這個名字,刻在最顯眼的位置。

  羅影去看過。

  剛入學那陣,他專程繞過去看的。

  石刻的字,描了金,風吹日曬,金色淡了,筆畫還是深的。

  他站在牆前,仰頭看了很久,心裡默默記下...泥腿子,也能走到那兒。

  他一直以為,那是潛鱗書院的驕傲。

  是他們這些窮學生心裡,一盞照在前頭的燈。

  卻沒想到..

  這盞燈的燈油。

  是那隻獾的命。

  羅影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過。

  他沒有資格,去評判他人的品格。

  陸昭遠沒偷,沒搶,沒害人性命。

  規矩之內,憑本事考的前十。

  連那隻獾...他也「養到了死」。

  世道,認這個。

  

  府學的學籍簿認,滿縣城的榮譽牆認,一屆一屆拿他當榜樣的教習們,也認。

  可是。

  羅影想起小玄伏在他手背上睡覺的樣子。

  須尖那點微光,隨著呼吸,一明,一暗...

  想起老黑把頭擱在柵欄上,拿斷角的疤,輕輕蹭他的手...

  想起獸儲庫門口,那隻不搖尾巴的狗,踱到他腳邊一蹲,陪他看了一場夕陽...

  他評判不了別人。

  他只知道。

  他,做不來。

  讓他指著冰縫,對小玄下那道令...

  他寧可那個「過」字都不要,抱著小玄,走出秘境。

  這不是對錯。

  這是兩種人。

  而沉默的最深處,羅影心裡發沉的,還不是這個故事。

  是那個人。

  七年心血。

  親兒子一樣的看待。

  墊過的束脩,置過的冬衣,喝趴下的那一夜...

  最後換回一句,帳,清了。

  和一面端端正正,退回來的牌。

  羅影想起馮教習贈他令牌那日。

  老人站在路邊,看著他磕破的膝蓋,講起雪窩子裡那雙氈靴...

  講到動情處,眼睛裡的光,亮得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

  原來那雙眼睛。

  在六年前,被人生生澆熄過一回。

  沉默了一會,羅影輕聲開口:「哪怕陸昭遠取得了高分...

  「這也應當,不是馮教習希望的吧?」

  夏淵點了點頭。

  輕聲嘆道:「那又如何呢?」

  「事後,老馮苦口婆心,勸了陸昭遠多少次?」

  「陸昭遠表面上,對老馮依舊尊重無比,百依百順。

  年節的禮,一次沒落過。

  書信的問候,比誰都周到...」

  「可誰都知道...


  「這是他的原則。他的底色。」

  老人望著棗樹的影子,把這個人,一句一句,說透了:「他生來,就是要爬得夠高的。」

  「若一些東西,對他往上爬有利...那他便善待。善待得,比誰都真。」

  「若是需要犧牲什麼...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犧牲。犧牲得,比誰都穩。」

  「獾,如此。」

  夏淵頓了頓。

  輕輕放下了最後四個字:「老馮.——.....也如此。」

  羅影的心,猛地一縮。

  在陸昭遠的帳上...

  馮教習,和那隻獾,是同一類東西。

  曾經有用。

  如今,用盡。

  年節的禮數,書信的問候...

  那是他帳本上,最後的一筆,體面維護費。

  「寧我負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負我。」

  夏淵道:「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羅影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馮教習面對這樣的陸昭遠,心裡該有多痛。

  不是被辜負的痛。

  是眼睜睜看著自己教出去的每一樣本事,都成了那把算盤上的一顆珠子...

  還要年年收著他寄來的節禮,回一封得體的信。

  這種痛,說不出口。

  無處下嘴。

  只能,自己咽。

  可就是這樣......

  羅影的心裡,慢慢翻上來另一樣東西。

  就是在親手點的第一盞燈,被人當面吹熄了之後...

  馮教習,依舊把第二面令牌,給了睡橋洞的程子訓。

  依舊在初契堂里,為一個拿牛角頂束脩的泥腿子,破例寬限。

  依舊把第三面令牌...

  送到了自己手上。

  羅影這一刻,才真正掂出懷裡那面牌的分量。

  那不是一面順理成章的贈予。

  那是一個被燙傷過的人,忍著疤,又一次,伸向火的手。

  他給出第三面牌的時候,心裡未必沒有怕。

  第一面的疤,還在抽屜里壓著,提著醒...

  可他還是,給了。

  夏老說,火,不光會傳,還會滅。

  馮教習,滅過一盞。

  可他沒停。

  羅影忽然明白了這個老人,真正的了不起。

  不是沒看走過眼。

  是看走了眼,疤還熱著...

  依舊敢信,下一個人。

  沉默了很久,很久。

  羅影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把懷裡那面加了雲紋的令牌,隔著衣衫,按了按。

  第一面,滅了。

  第二面,亮著。

  這第三面...

  他會讓它,一直亮下去。

  不用說給誰聽。

  做,就是了。

  日頭徹底沉下去了,院裡起了涼風。

  棗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得比白日裡更清楚。

  夏淵把那張紙剪的靴樣子,仔仔細細,放回抽屜,壓好。

  又把那面退回來的舊牌,朝抽屜最裡頭,推了推。

  推完,合上抽屜。

  像合上一段不願再翻的年月。

  羅影起身,告辭。

  夏淵沒起身,只朝他擺了擺手,端著那碗落了棗葉的涼茶,繼續坐著。

  羅影走到院門口。

  手已經搭上了門。

  身後,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娃。」

  羅影回頭。

  老人還坐在棗樹下,暮色漫上來,把他的輪廓泡得發暗。

  那張爬滿皺紋的臉上,神色複雜,望著他:「如今......陸昭遠在府學之中,已經爬到了很高的位置。」

  「若你進了府學...」

  「小心這個人。」

  「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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