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番外:羅川上縣學天賦曝光!青河羅氏!
今天,縣學新一期,開學的日子。
官道上,羅川背著包袱,一步一步,走向縣城。
包袱里,是阿英連夜漿洗的新衣裳,兩雙千層底的布鞋,還有那半本卷了邊的蒙學書。
書其實用不上了。
這兩個多月,他跟著石頭一起,把蒙學的字,重新認了一遍。
八歲的兒子當先生,二十四歲的爹當學生,爺倆趴在一張桌上,一筆一划。
石頭教得凶:「爹!這個字都記不住!」
他就嘿嘿笑,接著描。
臨出門,羅長庚蹲在檐下抽菸,就說了一句:「好好念。」
阿英把包袱給他繫上,什麼也沒說,系得很緊。
羅川走出去老遠,回頭...
爹還蹲在檐下。
石頭騎在院牆上沖他揮手。
老黑把頭擱在柵欄上,望著他,哞了一聲。
他鼻子一酸,趕緊轉過頭,加快了腳步。
二十四歲了。
他這輩子,頭一回,為自己活一趟。
潛鱗書院的門口,人山人海。
幾千名新生,牽著爹娘的手,攥著懷裡的束脩,翹首往裡望。
人群里擠擠挨挨,口音南腔北調,全縣四十九個鄉的人,都匯在了這一天。
羅川排在隊伍里,有些侷促。
他左右看了看。
前後全是十三四歲的娃娃,就他一個,二十四歲,個子高出一頭,往那一站,像混進秧苗地里的一棵老樹。
有娃娃仰頭偷偷看他,被爹娘拽走:「別瞅人家————」
羅川撓了撓頭,把腰背挺直了些。
來都來了。
影子說了,讀不出功名不打緊,見見世面,也是值的。
輪到他報名。
執事的先生頭也不抬:「姓名。」
「羅川。」
「哪個鄉的。」
「青河鄉,稻花村。」
先生筆尖一頓。
他抬起了頭,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羅川一遍,忽然放下筆,站了起來:「稻花村,羅川————」
「您是...羅影羅大人的兄長?」
羅川愣住了。
大人?
他還沒反應過來,四周的議論聲,「嗡」地一下就起來了。
「羅影的大哥?!」
「就是那個羅影?府學大考那個...」
「噓!什麼「那個羅影「,放尊重些!那是咱們黑土縣三百年才出一個的人物!」
「我爹說,放榜那日,縣尊大人親自去了稻花村道賀————」
「何止縣尊!聽說府城都來人了————」
「那可是府學大考!他考的那個名次,嘖,咱們縣學的匾都跟著亮了三分————」
羅川站在人堆中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執事先生已經繞出了桌案,客客氣氣地把他往裡引:「羅公子,您這邊請。」
「使、使不得...」
羅川慌忙擺手:「排隊,我排隊。都是一樣的學生。」
先生一愣。
隨即笑了,也不勉強,只是把他登記的那一頁,寫得格外工整。
羅川重新排回隊裡。
身前身後的人,看他的眼神,全變了。
方才拽走自家娃的那位爹,又把娃拽了回來,小聲教:「看見沒,那是羅大人的兄長————人家多穩當————」
羅川的耳根子,一路紅到了脖子。
他心裡卻慢慢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又熱,又酸。
影子。
俺們家影子。
如今在外頭,是這樣的名聲了。
初契堂。
幾千名新生,在堂前列隊。
高台之上,馮教習身形依舊板正。
他的肩頭,蹲著一隻斑斕的巨貝,貝殼的紋路里,流轉著水波一樣的奇光。
【萬鏡蜃貝】。
馮教習開口,聲如洪鐘:「諸生聽真。」
「初契堂內,設獸櫃千座。今日堂中之獸,是【掘星鼠】。脫凡級,擅掘土,性溫順。」
羅川在隊中聽著,心裡有了數。
這一期,換獸了。
聽登記的先生念叨過:自打一年前出了那樁事,赴死蟻金貴了。
各縣的蟻巢被數不勝數的人揮著銀票收乾淨了,早不是新生開蒙能用得起的獸了。
馮教習繼續道:「選獸的規矩,兩條。」
「其一爾等入堂,不必爭,不必搶。萬鏡蜃貝會為爾等,一人開一界。」
「鏡界之中,千座獸櫃,任爾觀遍。你看得見每一隻鼠,旁人看不見你。五千人同堂,如各處一堂。」
「看準了,選定了,把手按在柜上——即成初契。」
「其二」
馮教習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人可選獸。」
「獸,亦可選人。」
「鏡界隔的是人,隔不住獸的靈性。若有獸,隔著鏡界認定了誰,主動破櫃擇主,此為「反選「。」
「反選之獸,不論先後,即刻成契。」
台下的新生們,聽得似懂非懂。
倒是送子的家長堆里,有懂行的老人,壓著嗓子念叨開了:「反選————嘿,這條規矩,說了幾十年嘍。」
「可不是。年年講,就沒見真出過。」
「獸在櫃裡待得好好的,憑啥上趕著挑人?老頭子送走三個兒子一個孫子,一回都沒見著————」
「聽說上一回出反選,還是二十年前————那位後來,嘖,了不得喲。」
議論聲窸窸窣窣。
羅川沒往心裡去。
他在心裡盤算的是正事:待會兒進去,得挑只精神頭好的。
毛色要順,眼睛要亮,牙口要齊。
他伺候了半輩子牲口,看這個,比誰都准。
馮教習抬手一揮。
肩頭的萬鏡蜃貝,貝殼緩緩張開...
「入堂!」
光影一晃。
羅川再一抬眼,四下里,靜了。
方才還人擠人的幾千號人,一個都不見了。
空曠的大堂里,只有他一個人,立在一眼望不到頭的獸櫃之間。
這就是鏡界。
羅川咂了咂舌,心裡頭直發怵。
影子跟他講過這個,說是五千人同堂,各在各的界裡,互不相擾。
可真站進來,還是覺得神了。
他定了定神,搓了搓手,朝最近的一座獸櫃走過去。
柜子里,一隻土黃色的掘星鼠,正縮在角落裡打盹。
羅川俯下身,湊近了,像相牲口一樣,仔仔細細地看。
看著看著,那隻打盹的鼠,忽然睜開了眼。
它愣愣地望著櫃外的羅川。
鼻尖,急促地聳動了兩下。
然後...
它瘋了。
小小的身子猛地彈起來,整個撲在櫃壁上。
兩隻前爪扒著,撓得咯吱作響,吱吱地叫,急得團團轉,恨不能把櫃壁啃出一個洞來。
羅川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咋、咋了這是————」
他還沒站穩...
左邊的獸櫃裡,「咚」的一聲。
右邊的獸櫃裡,「咚咚」兩聲。
羅川僵著脖子,緩緩轉頭...
目之所及,一眼望不到頭的千座獸櫃裡,一隻只掘星鼠,全都醒了。
全都撲在了櫃壁上。
幾百上千隻土黃色的小東西,隔著櫃壁,齊刷刷地,朝著他一個人的方向,扒著,撓著,叫著!
吱吱的叫聲匯成一片,整座鏡界,嗡嗡作響。
像滾雷。
羅川傻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喃喃:「俺————俺還沒選呢————」
話音未落「咔嚓。」
離他最近的那座獸櫃,櫃門的木門,被從裡面生生頂斷了。
一道土黃色的影子竄出來,「噌」地順著他的褲腿爬上肩頭,小爪子死死抓住他的衣領,把毛茸茸的腦袋往他脖頸上拼命地蹭。
緊接著「咔嚓。」「咔嚓咔嚓。」
斷閂之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而就在此刻...
羅川只覺得眼前的光影,猛地一晃。
「嗡!!!」
萬鏡蜃貝的鏡界,破了。
羅川腳下一空,從鏡界裡,直直跌回了真實的初契堂。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肩頭蹲著一隻鼠,懷裡抱著兩隻,褲腿上還掛著一隻....
身後,十幾隻掙脫了獸櫃的掘星鼠,正前赴後繼地朝他撲過來。
而他的四周五千名新生的虛影,齊齊地看著他。
鏡界之中,本該誰也看不見誰。
可反選破界的這一剎那,他連人帶鼠,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整座初契堂,死一般的寂靜。
五千道目光,釘在那個坐在地上、渾身掛滿了鼠的漢子身上。
高台之上,馮教習霍然起身,肩頭的萬鏡蜃貝,貝殼劇烈地開闔。
不知過了多久...
人群里,一個蒼老的聲音,用變了調的嗓子,喊出了所有人心裡的那句話:「反————反選!」
「這是反選啊!!」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出過反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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