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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交換禁術

2026-10-06 02:03:22 作者: 愛穿女僕裝

  第190章 交換禁術

  出了金教習的小院,羅影沒有直接去獸儲庫。

  他先拐向了另一處。

  子訓班。

  來福的進化,材料齊了,隨時可辦。

  但老黑的三步棋里,還缺一環,提資質的禁術。

  老師指的路,以術易術,兩廂情願,書院不過問。

  而全書院最可能有這門術、也最好說話的地方,就是子訓班。

  先補齊這一環,再去獸儲庫。

  走在路上,羅影有些觸景生情。

  這條路,他走過。

  幾個月前,他第一次來子訓班,是王健引的路。

  那時他連子訓班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跟在王健身後,穿過半個書院,一路上心裡都在盤算,該怎麼開口,問幾個問題合適

  ,會不會討人嫌。

  坐在最後一排,答疑排在隊尾。

  那時他心裡清楚,屋裡認識他的人,認的是「李子誠的同窗」,是「王健的朋友」。

  他是沾著旁人的光,坐進那間屋子的。

  

  而今日。

  他是憑著自己的名字,走這條路的。

  子訓班還是那間舊屋。

  窗紙新糊過,門口的破氈簾換成了半舊的布簾,除此之外,一切如舊。

  連窗根底下那兩塊墊腳的舊磚,都還是原來的擺法。

  羅影掀簾進門。

  程子訓正在講課,沒停。

  台上的聲音還是那個調子,不急不緩,講到要緊處,粉筆在木板上篤篤地敲兩下。

  離門近的幾個學子先看見他,微微一怔,隨即安靜地朝他點頭致意。

  目光一道一道地傳過去。

  認出那身綴銀線的親傳服制,不稀奇,屋裡過半都穿著。

  認出那張臉的,都多看了兩眼。

  有低低的議論聲,很克制:「羅影......他也來子訓班了。」

  「聽說他拜了金教習......怎麼這會不忙著學禁術,還來這兒?」

  「噓。聽課。」

  幾個相熟的老生,沖他拱了拱手。

  羅影一一回禮,找了個後排的空位,安靜坐下。

  還是坐後排。

  沒人起身讓座,沒人圍上來寒暄。

  子訓班有子訓班的規矩,進了這道簾,都是來學東西的。

  可羅影分明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東西,和大半年前不一樣了。

  大半年前,目光掃過他,是掃過一個陌生的旁聽生。

  落一下,就移開了。

  今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是落在一個「人物」身上。

  帶著掂量,帶著佩服,帶著一句沒說出口的了不起。

  不多。

  也不少。

  讀書人的敬意,就是這個分寸。

  羅影坐在後排,聽著台上熟悉的講課聲,心裡安安靜靜的。

  他想起第一次坐在這裡的自己。

  聽得懂課,卻坐得不踏實。

  總覺得這一屋子的善意,是借來的。

  別人的一聲招呼,一次讓座,他都要在心裡記下,掂量著。

  這份好,沖的是誰的面子。

  今日再坐在這,屁股底下這條長凳,才算真正是他自己的。

  憑本事進的書院,憑本事拜的師,憑本事..

  讓這一屋子人,認下「羅影」這兩個字。

  不是李子誠的同窗。

  不是王健的朋友。

  就是羅影。

  一堂課講完,學子們各自攤開書冊,自習。

  程子訓這才朝後排抬了抬下巴,笑:「來了?」


  「進來說。」

  還是幾個月前那個語氣。

  好像羅影只是個下學晚了,來補課的師弟。

  羅影起身穿過課堂,心裡那點滋味,落了定。

  滿屋的目光都變了。

  只有這個人,沒變。

  還是這兒,舒服。

  程子訓引著羅影,進了裡間。

  裡間還是老樣子,一桌,兩凳,滿牆的舊書。

  桌上攤著一摞學子的課業,硃筆的批註密密麻麻,一份份改到一半。

  窗台上,臥著一隻雀。

  灰撲撲的羽毛底下,隱隱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蒙塵的玉。

  它眯著眼打盹,聽見人進來,眼皮掀開一條縫,看了看,又闔上了。

  信風雀。

  獸市上五文錢三隻的信風雀。

  陪他睡了三年橋洞,又受了那一次引龍訣的雀。

  程子訓把課業往邊上攏了攏,給他騰出半張桌:「坐。」

  「說吧,什麼事。」

  羅影也不繞。

  「師兄,學生想求一門禁術。」

  「提升御獸資質的禁術。」

  程子訓也不問緣由。

  不問你要給哪只獸用,不問你一個剛拜師的親傳急著提資質做什麼。

  他只點了點頭:「有。」

  「淬靈術。」

  他從牆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手抄的舊冊,擱在桌上,翻開第一頁,指給羅影看:「洗淬御獸根骨,把血脈里積的雜質,一遍一遍,濾出去。」

  「資質這東西,三分是天生的底子,七分是底子上蒙的塵。」

  「獸活得越久,操勞越重,傷病越多,塵蒙得越厚。

  多少獸,明明底子不差,鑒出來的資質卻低了一檔兩檔,就低在這層塵上。」

  「淬靈術洗不了天。」

  「但能把塵,擦乾淨。」

  「擦乾淨了,獸的底子是什麼成色,才見真章。」

  羅影的心,微微一動。

  老黑。

  耕了十五年的地。

  風裡雨里,傷病勞損,塌過,斷過角..

  十五年的塵。

  萬獸衍策上那顯現出的資質平平,鑒出來的,是蒙著十五年塵的老黑。

  倘若...

  擦乾淨了呢?

  程子訓合上冊子,又補了一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這術不是拔苗。它只還原,不拔升。」

  「底子擦出來是什麼,就是什麼。

  想在底子上再往上提檔..

  那是另一路的本事了。」

  「可遇。」

  「不可求。」

  羅影垂下眼,心裡的帳無聲地對上了。

  另一路的本事。

  斷命。

  先淬,後斷。

  淬靈術洗淨底子,還原真實的成色。

  斷命再在真實的底子上,往上拔..

  若不先淬,斷命拔升的,是蒙著塵的假底子,拔上去也打了折扣。

  三步棋的次序,就此釘死。

  淬靈,斷命,引龍訣。

  羅影鄭重起身,朝程子訓一揖:「師兄。」

  「學生想用一門禁術,與您交換。

  老師親口指的路,禁術可換,兩廂情願。」

  「老師傳我的鑒膳術,目之所及,鑒食材於御獸的滋養利弊。

  師兄班裡學子眾多,各家的獸,各家的膳..

  這門術在子訓班,用處不小。」

  程子訓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子訓班沒有「換「的規矩。」


  他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你當年來聽課。」

  「交過一文錢嗎?」

  羅影沒有坐下。

  他站在桌前,堅持:「那是聽課。這是禁術。師兄,這不一樣。」

  「淬靈術是您壓箱底的本事。學生白拿,心裡過不去。」

  「誰對我好,我對誰好。這是學生的死理......師兄若不收,學生寧可,另想辦法。」

  程子訓看著他。

  也不惱。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朝窗台上那隻打盹的雀,指了指。

  「看見它沒有。」

  「我討飯那幾年,冬天睡橋洞。

  有一年臘月,雪下了三天,我燒得說不出話。

  是它天天飛出去,銜回來別人丟的餅渣,一口一口餵進我嘴裡。」

  「它圖我什麼?」

  「我那時候,命都是別人的。」

  他收回手,聲音還是不急不緩:「後來我進了書院。

  馮教習的令牌,腳行夥計馱了我半年的馬背,同窗勻給我的半件冬衣....

  這一路,我全是白拿的。」

  「我拿什麼換過?」

  「我什麼都沒有。」

  「可他們照給。」

  程子訓望著羅影,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這一刻很靜:「所以子訓班開班那天,我就定了這條規矩。」

  「我這兒的東西,不賣,不換。」

  「只給。」

  「你白拿了,將來遇上白拿你的人,照給。」

  「這就是這間屋的帳法。」

  羅影站在桌前,喉頭動了動。

  他兜里,還揣著夏老那面加了雲紋的令牌。

  棗樹底下,老人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又浮了上來。

  薪火相傳,傳的不是帳。不用還。

  你從泥里爬出去了,回頭看見還有人在泥里,力所能及,拉一把。

  不衝著誰還,也不圖誰記著..

  眼前這個人。

  就是那個理兒。

  活生生的,坐在這兒。

  可羅影攥了攥拳,還是沒鬆口。

  「師兄,您的理,學生前兩日,剛有人教過。」

  「學生認。」

  「往後學生自己的東西,遇上白拿的人,照給,學生做得到。」

  「可今天這事,不一樣。」

  他抬起頭,望著程子訓,一字一句:「您說傳燈,說不換隻給...

  道理再大,落到今天這一樁上,實實在在的,就是學生受益,師兄吃虧。」

  「淬靈術是您壓箱底的本事。

  您給了學生,您少了什麼,學生清楚。」

  「聽課,是您給一屋子人的。

  這術,是單單給學生一個人的。」

  「這不是燈。」

  「這是您身上割下來的肉。」

  「學生手裡明明有能換的東西,卻站在這兒白拿......那學生成什麼人了?」

  「傳燈的理,學生接。」

  「可無論師兄你說的再多...」

  「白占師兄便宜的事,學生不干。」

  裡間靜了下來。

  外頭課堂里,翻書聲,筆尖劃紙聲,沙沙地傳進來。

  窗台上的信風雀睡醒了,歪著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程子訓靠在椅背上,望著眼前這個較真的師弟。

  一個,不肯壞了自己屋裡的規矩。

  一個,不肯白占師兄的便宜。

  兩條理,都站得直。

  誰也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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