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191章 羅影授課

第191章 羅影授課

2026-10-07 02:23:49 作者: 愛穿女僕裝

  第191章 羅影授課

  僵了半晌。

  羅影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棗樹下,夏老頭的那句話。

  那句話,點醒了他,讓他想通了。

  薪火相傳,傳的不是帳。

  不衝著誰還。

  你已經在傳了,你自己不知道罷了。

  原來這個理,走到這一步,才算真正落了地。

  羅影抬起頭:「好。那學生不與師兄換。」

  程子訓挑了挑眉。

  羅影指了指外間,滿屋的學子:「學生把鑒膳術......教給子訓班。」

  「術是學生自己的。按書院的規矩,願教誰,教誰。」

  「師兄不收學生的..

  」

  「那學生就學師兄。」

  「也傳出去。」

  裡間,靜了。

  程子訓愣住了。

  這個永遠雲淡風輕的人,愣了足有三息。

  然後,放聲大笑。

  笑得桌上的課業都震了震,笑得外間的學子紛紛探頭張望,笑得窗台上的信風雀撲棱一聲飛起來,繞著屋樑轉了一圈,又落回去。

  「好!好啊...

  」

  他站起身,重重一拍羅影的肩膀:「馮教習那面牌子。」

  「真是一面都沒給錯。」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羅影微微一怔。

  這句話里的分量,程子訓自己不知道。

  他不知道夏淵給羅影講過氈靴,講過三面牌,講過第一面的痛......他只是有感而發。

  可落在羅影耳朵里,這句話,重逾千斤。

  一面給了程子訓,傳成了子訓班。

  一面給了自己..

  從今日起,也開始傳了。

  當日,裡間傳術。

  程子訓授淬靈術,羅影授鑒膳術。

  兩不相欠。

  各自傾囊。

  傍晚,子訓班的油燈,一盞一盞點起來。

  消息傳開了。

  羅影要給子訓班開課,傳的還是金教習一脈的鑒膳術,今日就講第一堂。

  外間坐得滿滿當當,連窗根底下都站了人。

  二十幾個親傳弟子全來了。

  各家的子弟,各師門的傳人,哪一個不是家學淵源、眼界不低的人物?

  平日裡這些人來子訓班,聽的是程子訓的課..

  今日,都是衝著那個名字來的。

  人群中排,坐著兩張熟面孔。

  王健,李子誠。

  他們原是來聽程子訓晚課的。

  得了空便來,這是兩人的習慣。

  誰知今日,台上換了人。

  羅影站上那方小小的講台。

  台不高,一步就上去了。

  可站定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先落向了台下最後一排。

  那個位置,空著。

  幾個月前,他就坐在那兒。

  掀開氈簾進來,縮在最後一排,聽得懂課,卻不敢多問。

  答疑排隊,他自覺地排在隊尾,把前頭的位置,讓給正式的親傳弟子..

  今日,他站在了台上。

  台下最後一排的空位,安安靜靜的。

  像在等下一個,掀簾進來的窮學生。

  羅影收回目光,環視一圈,開篇第一句:「諸位家中,多半都有祖傳的餵養方子。」

  「我想先問一句......諸位可知道,自家的方子,為什麼有效?」

  滿屋,靜了。

  沒人答得上來。


  各家的方子,是祖上一代代試出來的。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照著喂,有效。

  為什麼有效?

  換一味料行不行?

  獸入了階還這麼餵對不對?

  沒人說得清。

  祖宗沒傳這個。

  祖宗自己,也不知道。

  「今日這一課,就講這個。」

  羅影拿起粉筆:「講「為什麼「。」

  這一講,就是一個多時辰。

  獸有虛實寒溫之分。

  同一張方子,餵虛獸是補,餵實獸是毒..

  台下有人猛地坐直了,他家的兩隻獸,一直共用一張方子。

  某味人人當寶的名貴主料,與常見的三種輔料同鍋,三成的功效被配伍衝掉,白白糟蹋銀子..

  前排一個錦袍的世家子,聽到這兒,握著筆的手,停了。

  那味主料,正是他家方子上壓軸的一味。

  祖訓里寫著,此料千金不易。

  他張了張嘴,想辯,可台上的道理一層一層鋪下來,配伍,藥性,相衝相合..

  嚴絲合縫,辯無可辯。

  他攥著筆,攥了半天。

  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低下頭,一筆一划,記了下來。

  記完,又在那一條底下,重重畫了一道線。

  世家的驕傲,和求學的誠實,打了一架。

  誠實贏了。

  同樣的方子,按獸的歲口,調三處,成色能翻一倍...

  台下,鴉雀無聲。

  有人飛快地記,筆尖都在抖。

  有人忘了記,就那麼仰著頭聽,嘴巴微微張著。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這種學問,各家御獸宗族捂了幾百年,傳媳不傳女,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如今有人站在台上,一文不收,掰開揉碎了,講「為什麼」。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自己在見證什麼。

  裡間的門框邊,程子訓抱著臂,倚在那兒,從頭聽到尾。

  他臉上帶著笑。

  心裡,卻翻著一點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子訓班開了三年。

  三年裡,這盞燈,是他一個人點的。

  他講課,他答疑,他把自己會的,一樣一樣往外掏....

  有人勸過他,你掏空了自己,圖什麼。

  他從來只笑笑。

  燈是他點的。

  可他一直不知道,這燈,傳不傳得下去。

  今日,他知道了。

  那個幾個月前坐在最後一排、答疑排在隊尾的少年,今日站上了他的講台,把壓箱底的本事,一文不收,往外講。

  程子訓靠著門框,笑著笑著,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抬手,在鼻樑上捏了一把。

  值了。

  這三年。

  一堂課畢。

  滿屋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轟然而起。

  沒有喝彩,沒有起鬨。

  一屋子眼界不低的親傳弟子,齊齊站起身,實實在在地鼓掌。

  那種讀書人對讀書人的,最鄭重的敬意。

  程子訓倚在門框上,也在拍。

  拍得比誰都響。

  王健坐在中排,跟著鼓掌,目光卻落在台上那個人身上,久久沒動。

  說實話,方才聽到一半的時候,他心口是實實在在地,抽了一下。

  商人的本能。

  這一堂課的東西,若拿去賣...

  單是那味配錯的主料,點給任何一家,都值數十兩往上。


  若攢成一門傳承,捂在手裡,那更是能換族譜的本錢。

  獨門的學問,就是立族的本錢。

  這個道理,滿縣城沒人比他更懂。

  可台上那個人,正把這樣一門本錢,當著各家子弟的面,白白講出去。

  一文,不收。

  王健的心口抽完那一下,慢慢地又平了。

  平下去之後,浮上來的,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正因為他掂得出這份「白給」值多少錢...

  他才掂得出,台上那個人,有多重。

  王健低下頭,搖著摺扇,輕輕笑了。

  李子誠沒怎麼鼓掌。

  他的手抬起來,拍了兩下,就停了。

  因為看得出了神。

  幾個月前,他比王健早一個月進的子訓班。

  進來的頭一天,他就想著影子了。

  這樣的課,影子聽了,比誰都受用..

  他去找人舉薦,一回,兩回,三回。

  都沒通過。

  子訓班的門不高,可舉薦的規矩擺在那,他一個新入班的,人微言輕,作不了保。

  他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卻連是哪一環卡住了,都問不出來。

  那一個月,他每回坐在這屋裡聽課,心裡都不踏實。

  好東西自己一個人受用著,像偷來的。

  後來,王健來了。

  王健一句話,那道簾,掀開了。

  他記得羅影第一天進來的樣子。

  揀最後一排坐下,腰杆挺得筆直,程師兄講什麼,他記什麼,一堂課記滿了三頁紙。

  散課後兩人分一塊乾糧,影子說,子誠,這課真好。

  他嘴上應著,心裡卻臊。

  領進門的,不是他。

  他跑了一個月,連門都沒敲開......是他沒本事。

  那時他心裡想的是,影子底子好,多聽聽課,總能追上來的。

  後來羅影入了階。

  他咬著牙說,你走前面,我加把勁追。

  可今日他坐在台下,看著講台上那個人..

  他忽然發現,「追」這個字。

  都說小了。

  幾個月前,他傾盡全力,都沒能替這個人敲開一道門。

  今日,這個人站在門裡最亮的地方。

  給滿屋子當年他求都求不動的人.

  講課了。

  李子誠坐在那,眼眶有點熱。

  臊過的那點舊事,此刻翻上來,竟不苦了。

  反倒是暖的。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兩柄孤舟,總將並肩同行。

  此刻他在心裡,把這句話,又改了一遍。

  影子,你這條船,揚帆了。

  我這條...也不能停。

  掌聲散去,學子們圍著講台,一層一層。

  這些人,幾個月前,是羅影仰著頭看的人物。

  各家的嫡系,各師門的傳人。

  那時他坐在最後一排,答疑排在隊尾,前頭隨便一位回過頭,他都要斟酌著,該不該開口,會不會失禮..

  而此刻。

  「羅師兄,我家獸的歲口,該怎麼調?」

  「羅師兄,那味配錯的料,換成什麼合適?」

  一個錦袍的世家子,把祖傳的方子一句一句背了出來,背完,躬身:「羅師兄,請您給掌掌眼。」

  羅師兄。

  一聲一聲,喊得謙卑,喊得誠懇。

  沒人覺得彆扭。

  學問面前,先者為師......這滿屋子眼界不低的人,比誰都懂這個理。

  羅影一個一個,答得認真。


  答到細處,他拿粉筆在板上畫配伍的關係,一邊畫一邊講。

  講得口乾了,不知是誰,悄悄把一碗溫水,擱在了講台角上。

  油燈的光,照著那個十四歲的少年,照著他身上那件銀線的親傳服制,也照著滿屋子仰起來的,發亮的眼睛。

  王健和李子誠立在人群外。

  誰也沒上前。

  兩人對視了一眼。

  什麼都沒說。

  可卻...

  什麼也都在裡頭了。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