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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讓它自己落

2026-10-17 16:28:59 作者: 愛穿女僕裝

  第二日。

  府城演武場的大門,比昨日早開了半個時辰。

  第一輪問獸,只需要一間封閉的考室。第二輪對陣,卻要把所有人的本事攤在日頭底下。

  十二座演武台一字排開。

  每座台前都立著一塊石碑。碑上浮著對陣雙方的名字、來處,以及公開的御獸信息。

  羅影站在第七座演武台下。

  石碑左側,是對手。

  府城附屬書院。

  刺鬃犬,一階九級。

  鐵臂猿,一階八級。

  石碑右側,是他。

  黑土縣潛鱗學院。  避厄壘蟻,一階五級。

  

  趨吉犬,一階五級。

  兩邊的字亮得一樣。

  可落在人眼裡,分量完全不同。

  一階九級。

  一階八級。

  對一階五級。

  還是兩頭不以正面戰力見長的運系御獸。

  台下圍觀的人不算少。演武場同時開了十二座台,大多數人會去看那些二階御獸碰撞。第七座台還能圍起兩三層,全因為避厄壘蟻和趨吉犬這兩個名字,從來沒人聽過。

  「兩個獨一份的進化體?」

  「運系。」

  「運系怎麼對陣?」  「總不能站在台上算吉凶吧?」

  聲音不大。

  羅影聽見了,沒有回頭。

  來福倒是聽見了。

  它蹲在羅影腳邊,朝說話的方向看了一眼,鼻子抽了抽,識海里的聲音悶悶的:

  「他們不信我。」

  「沒事。」

  羅影在它腦袋上按了一下。

  「待會兒也不用他們信。」

  小玄趴在他的掌心。

  觸鬚朝演武台探了探,又朝對面那兩頭獸探了探。

  德、奇、。  刺鬃犬個頭不小。

  背上的鬃毛一根根豎著,顏色發烏,尖端泛著金屬一樣的冷光。它站著不動時,那些鬃刺只是貼在背上。每次呼吸,鬃刺便跟著微微張合,像一排尚未扣下的弩。

  鐵臂猿比人高出半個頭。

  兩條前臂粗得不像話,黑灰色的硬毛底下,肌肉一塊一塊隆起。它沒有兵器。那雙拳頭就是兵器。

  對面的府城考生正在替刺鬃犬整理頸側的護具。

  動作很熟。

  先試護具的鬆緊,再摸過每一排鬃刺,最後在鐵臂猿的拳背上拍了兩下。

  兩頭獸也很安靜。

  沒有因為羅影這邊境界低就躁動。

  府城的培養,確實不一樣。

  羅影看著那兩頭獸。

  一階九級和一階八級,只是寫在石碑上的差距。  真正的差距,在那些鬃刺被一根根養得齊整,在鐵臂猿落腳時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在御獸師不需要開口,兩頭獸就知道各自應該站在哪裡。

  對方準備了許多年。

  他只有不到一年。

  這沒什麼好抱怨的。

  地里的莊稼有早種的,有晚種的。早種的已經拔節,晚種的才剛冒頭。總不能因為別人先長了幾寸,自己就不往上長了。

  銅鑼響了第一遍。

  雙方上台。

  演武台方圓二十丈,地面鋪著青灰色石磚。邊緣有一道朱紅色的線。御獸師或全部參戰御獸越過紅線,便算落敗。

  主考站在台外,再次核對信息。

  「刺鬃犬,一階九級。」

  「鐵臂猿,一階八級。」

  對面應聲。  主考看向羅影。

  「避厄壘蟻,一階五級。」

  「趨吉犬,一階五級。」


  「是。」

  「雙方所報御獸,與登記一致。」

  主考合上冊子。

  「不得攻擊對方御獸師要害。」

  「不得追擊已經出界的御獸。」

  「御獸主動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立即停手。」

  「可有異議?」

  兩邊都搖頭。

  主考退到台外。  第二遍銅鑼響了。

  對面的府城考生沒有立刻動手。

  他先看了一眼來福。

  又看了一眼小玄。

  昨夜抽籤結果出來以後,他顯然查過這兩個種族。可天下獨一份的進化體,沒有舊例,沒有現成的培養冊,也沒有前人留下的對戰記錄。

  能查到的,只有兩個字。

  運系。

  運系御獸,最麻煩的地方就是看不懂。

  可最不麻煩的地方,也在這裡。

  它們通常不夠硬。

  只要拳頭落到了實處,再玄的運,也擋不住境界的差距。

  對面的考生抬起手。  沒有喊招式。

  只是向前一壓。

  鐵臂猿先動。

  刺鬃犬慢了半步。

  一前一後。

  猿在中間逼位,犬從側邊封路。

  和羅影預想的一樣。

  鐵臂猿第一步踏下,腳底的青石發出一聲悶響。它沒有全速衝刺,只是穩穩往前壓。

  兩條粗壯的手臂一左一右垂著,拳面離地不過一尺。

  沒有破綻。

  也不需要破綻。

  它的任務不是一拳打中。  是把來福和小玄逼進刺鬃犬的封鎖範圍。

  刺鬃犬沿著演武台外側奔跑。它的速度不如來福,可它不追來福。它只跑一條弧。

  每跑三步,背上的鬃刺便亮一下。

  跑到第五步。

  第一根鬃刺離體。

  嗖的一聲。

  扎進來福前方兩尺的石縫裡。

  沒有瞄準來福。

  瞄的是路。

  來福剛要往左,第二根鬃刺便釘在左側。

  右邊也有。

  後面也有。  四根鬃刺,不打獸,只封住四個位置。

  鐵臂猿從正面壓了上來。

  台下有人輕輕點頭。

  府城書院教出來的考生,不會一上台便亂放本事。刺鬃犬的鬃刺有限,胡亂飛射,看著熱鬧,實際浪費。

  眼下這樣,一根刺換半步路。

  把路一點點封死。

  等鐵臂猿的拳頭落下,才是真正的殺招。

  羅影沒有出聲。

  來福的鼻子飛快抽動。

  左邊。

  有刺。

  右邊。  有鐵臂猿壓過來的拳風。

  後面。

  看似能退,可刺鬃犬正在跑。再退兩步,便會進入它下一輪封路的弧里。

  三條都不是好路。

  來福的四隻爪子在石面上踩了踩。

  半個多月的合練,讓它沒有像從前那樣,一聞見壞路就立刻往最順的地方跑。

  它在等。

  等壞路里的差別自己浮出來。

  左邊的鬃刺釘得深。

  刺尾還在輕輕發顫。碰上去會受傷。

  右邊的鐵臂猿很重。

  不能碰。  後面那條路雖然會進入刺鬃犬的弧,可現在還沒有刺落下。

  後退。


  來福做出選擇。

  它向後躍了一步。

  鐵臂猿緊跟。

  刺鬃犬繼續跑弧。

  第五根鬃刺紮下來。

  這一次,釘在來福後退後的右後方。

  第六根在左後方。

  兩根刺又封掉了一段路。

  台下有人看明白了。

  「在趕。」  「那頭犬一直往後退。」

  「再退六七步,就到紅線了。」

  羅影也知道。

  可他仍舊沒有下令反擊。

  小玄趴在他掌心,城壘半開。

  從第一根鬃刺紮下來的時候,它的觸鬚就開始動了。

  每一根刺落地,都會帶來一縷厄。

  不只是被刺扎中的厄。

  還有路被封死的厄。

  退路減少的厄。

  鐵臂猿離得越來越近的厄。

  這些厄意有大有小,有輕有重,像下雨前從四面八方壓來的雲。  小玄沒有全收。

  它只挑散的。

  一根鬃刺落在左邊,左邊那條路暫時不能走。它便收走左邊將要旁生出來的那一絲亂。

  鐵臂猿逼近,拳風壓得來福耳朵往後一伏。它便收走來福因為緊張而可能踏錯半步的那一絲慌。

  收得很少。

  每次只有一縷。

  城壘里的厄卻在一點點增加。

  來福繼續退。

  七步。

  八步。

  九步。

  刺鬃犬背上的鬃刺,已經射出了十二根。  十二根刺落在演武台上,看似零散,實際連成了兩條斜線。

  兩條斜線,像一隻慢慢合攏的口袋。

  來福就在袋底。

  紅線離它只剩三步。

  鐵臂猿離它只剩五步。

  小玄從始至終沒有離開羅影的手掌。

  對面的考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知道運系獸難懂。

  可再難懂,也得有動作。

  避厄壘蟻沒有發動任何看得見的攻擊。

  趨吉犬只會退。

  再退三步,就是出界。  這場對陣,比預想中還簡單。

  但他沒有放鬆。

  能過問獸第一輪的人,不會連反抗都不反抗。

  「收口。」

  他終於說出了上台後的第一道命令。

  刺鬃犬猛地提速。

  它不再沿大弧奔跑,而是斜插向來福左側。

  背上剩餘的鬃刺,同時張開。

  鐵臂猿的腳步也變了。

  先前是壓。

  此刻是沖。

  它兩條粗臂往地上一撐,整個身體像一塊被彈起來的巨石,橫跨三丈,朝來福正面砸落。  左邊是犬。

  正面是猿。

  後面是紅線。

  右邊還有一道縫。

  那是唯一的路。

  也正是對方留下來的路。

  來福如果往右,刺鬃犬剩下的鬃刺便會一輪齊發。那道縫不是生路,是口袋最後一處沒有紮緊的繩口。

  一旦進去。

  繩就收了。

  來福的鼻子對著右邊抽了兩下。

  它聞到了。

  那裡有厄。  很重。

  比留在原地挨鐵臂猿一拳輕一點。

  比往左撞刺鬃犬重一點。


  可往左沒有空間。

  來福下意識想往右。

  趨吉避厄。

  這是它血脈里最本能的選擇。

  羅影仍舊沒有下令。

  他只是看著來福。

  來福的前爪已經抬了起來。

  又慢慢放下。

  它回頭看了一眼羅影。  羅影沒有告訴它往哪走。

  只在它看過來的時候,輕輕點了一下頭。

  不是讓它走右邊。

  是說。

  你自己選。

  來福轉回頭。

  鼻子又嗅了一遍。

  右邊是對手給的路。

  那條路比挨鐵臂猿的拳頭好。

  比被刺鬃犬正面撲住好。

  所以按它從前的本能,它一定會往那裡走。

  可它在百途坪里學過一件事。  眼前最順的,不一定是真正該走的。

  有時候別人特意留給你的好路。

  才是最大的壞路。

  來福沒有往右。

  它往後退了。

  一步。

  後腳踩到了紅線內側。

  只差半隻爪子,就會出界。

  台下一陣低呼。

  鐵臂猿已經落下。

  兩隻拳頭同時砸向地面。

  不是砸來福。  是砸它身前。

  轟的一聲。

  青石震顫。

  蛛網般的裂縫從拳下鋪開,碎石向四周迸射。來福身體輕,站得又靠近紅線,被這股震力一推,四隻爪子同時離地。

  再落下時,後腿必然越線。

  對面的考生眼裡,勝負已經定了。

  就在這一瞬。

  小玄動了。

  它從羅影掌心躍下。

  一階五級的避厄壘蟻,個頭不大。

  落在演武台上,甚至沒有多少聲音。

  可它落地的地方,恰好是鐵臂猿第一拳震開的那條裂縫旁邊。  城壘打開。

  十幾步里一點一點收來的散厄,在這一刻,被它放出了一縷。

  只有一縷。

  沒有朝鐵臂猿去。

  沒有朝刺鬃犬去。

  落進了裂縫。

  厄不能憑空造出一件壞事。

  可已經裂開的石頭,本就可能繼續裂。

  那縷厄落進去以後,鐵臂猿第二隻拳頭的力量,沿著裂縫向右偏了半尺。

  半尺。

  地面的震力也跟著偏了半尺。

  原本應該把來福推出紅線的力量,從它腳底斜斜擦了過去。  來福仍舊飛了。

  可不是往後。

  是往左。

  它在半空張開翅膀。

  沒有真正飛起。

  只借著那一下偏斜的風,橫移了兩尺。

  落地。

  四隻爪子全在紅線裡面。

  鐵臂猿的身體卻因為第二拳受力偏斜,肩膀向右沉了一下。

  不嚴重。

  一瞬便能調整回來。

  可那條唯一的右路,就在它右邊。  那裡,刺鬃犬剩餘的鬃刺已經射出來了。

  本來是封來福的。

  如今來福沒有進去。

  鐵臂猿進去了半步。

  對面的考生臉色一變。

  「停刺!」

  晚了。

  刺鬃犬能收住後半輪。

  最前面的三根,已經離體。

  嗖。

  嗖。

  嗖。  鐵臂猿聽見聲音,本能地抬起粗臂護住臉。

  三根鬃刺扎在它的手臂硬毛上。

  沒有刺穿。

  可鐵臂猿的視線被遮住了一息。

  來福落地以後,沒有停。

  它沿著刺鬃犬先前釘出來的那十二根刺,開始往前跑。

  不是亂跑。

  每一根刺之間都有縫。

  有的縫寬。

  有的縫窄。

  寬的地方,刺鬃犬轉身就能追上。

  窄的地方,來福會被劃傷。  來福選了窄的。

  第一道縫,它收起翅膀,貼地穿過。

  一根鬃刺擦過它的羽毛,割下兩根細絨。

  第二道縫更窄。

  它的右後腿被刺尖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

  血珠冒了出來。

  不重。

  會疼。

  可這份疼有邊界。

  來福沒有停。

  它繼續跑。

  方向不是台外。  是刺鬃犬。

  刺鬃犬剛剛完成一輪齊射,背上的鬃刺空了一大片。新的鬃刺還沒有完全長出,背部的防護正是最薄的時候。

  來福沒有攻擊本事。

  撲上去也咬不穿一階九級刺鬃犬的皮毛。

  它不需要咬。

  它只需要讓刺鬃犬轉向。

  來福從刺鬃犬面前一掠而過。

  鼻尖幾乎碰到它的前爪。

  刺鬃犬本能地回身撲咬。

  這一回身,它的後腿踩上了自己射出的鬃刺尾部。

  鬃刺釘在石縫裡,很穩。

  刺鬃犬踩不傷自己。  可它的腳底滑了一下。

  只有一下。

  平時根本算不上問題。

  可小玄還在。

  一根汲厄須搭在地面上。

  從開場到現在,十二根鬃刺,十幾次封路,鐵臂猿一步步逼近,來福退到紅線邊緣。

  一路積下的散厄,並沒有全部用完。

  小玄沒有把它們砸向刺鬃犬。

  它只是挑出最細的一縷。

  放在那一下已經發生的滑動里。

  滑一下。

  變成滑半步。  刺鬃犬的後腿失去著力點,身體向側邊偏去。

  那裡,恰好是鐵臂猿。

  鐵臂猿剛剛放下護臉的雙臂。

  看見同伴撞來,它的第一反應不是揮拳。

  是接。

  它伸出一隻粗臂,托住刺鬃犬的腹部。

  這一下接得很穩。

  七八年的配合。

  一個動作就看得出來。

  可接住刺鬃犬以後,鐵臂猿自己停了。

  來福從兩頭獸之間穿過。

  小玄緊跟著它。  兩頭一階五級的小獸,第一次越過了對方的陣線。

  羅影也向前走了一步。

  對面的府城考生這才意識到,羅影從開場到現在,一直在退。

  御獸退。

  人也退。

  他的注意力跟著來福,一點一點壓到演武台邊緣。

  不知不覺間,他自己距離身後的紅線,只剩不到四步。

  而來福已經穿過兩頭獸。


  到了他面前。

  府城考生沒有慌。

  御獸師不是毫無防護。

  來福也不是能一口傷人的猛獸。  只要刺鬃犬和鐵臂猿回身,一樣能把它堵住。

  「回防。」

  他迅速下令。

  鐵臂猿放下刺鬃犬,轉身。

  刺鬃犬也強行站穩。

  兩頭獸一前一後,重新朝來福包來。

  可這一次。

  方向反了。

  先前是鐵臂猿壓著來福,刺鬃犬沿外圈封路。

  如今,來福在它們的御獸師身前。

  兩頭獸在另一側。

  演武台上還留著十二根鬃刺和一道被鐵拳砸開的裂縫。  那些東西,全部橫在了它們回防的路上。

  來福站在府城考生面前。

  沒有撲。

  沒有咬。

  它只抬起鼻子,朝左邊嗅了嗅。

  又朝右邊嗅了嗅。

  對面的人也在後退。

  一步。

  避開來福。

  第二步。

  等自己的獸回援。

  第三步。  他的腳後跟,碰到了紅線。

  他停住了。

  再退就是出界。

  鐵臂猿距離來福還有五步。

  刺鬃犬還有七步。

  來得及。

  來福沒有攻擊力。

  它不可能在五步之內逼一個有準備的人出界。

  府城考生抬起手。

  準備讓鐵臂猿從來福側面壓過去。

  羅影終於開口了。

  這是開場以後,他下的第一道指令。  只有兩個字。

  「左邊。」

  來福向左走了一步。

  不是沖。

  是走。

  對面的考生下意識往右讓了半步。

  他不能被來福碰到。不是怕受傷,是怕腳下的紅線。

  來福再往左。

  他再往右。

  兩者像在照鏡子。

  台下有人看得莫名其妙。

  明明鐵臂猿已經回來了。  只差三步。

  來福為什麼不跑?

  羅影為什麼只讓它往左走?

  只有內場看過陣路的人,才會發現一樣東西。

  來福每往左一步。

  鐵臂猿回援的方向,也要往左偏一步。

  它體重大,轉向不如來福。

  為了在最短時間裡攔住來福,它只能走直線。

  那條直線的前面。

  是一根刺鬃犬最早射出的鬃刺。

  刺釘在石縫裡。

  鐵臂猿可以跨過去。  可跨,就要抬腿。

  抬腿,速度便會慢半息。

  不跨,便要繞。

  繞,同樣慢半息。

  只有半息。

  對平時來說,什麼都不是。

  對一個腳後跟已經挨著紅線的人來說。

  夠了。

  府城考生也看見了那根刺。

  「躍!」

  鐵臂猿起跳。

  它選擇跨過去。  來福也動了。

  它沒有撲向御獸師。

  而是突然往反方向跑。


  從左轉右。

  府城考生的目光被它帶著一轉。

  身體也下意識往左讓了一步。

  他忘了。

  自己的左腳,已經踩在紅線內沿。

  這一步踩下去,鞋底有一半出了線。

  還沒完全落地。

  他能收回來。

  可就在這時,刺鬃犬從另一側趕到。  它沒有撞主人。

  只是急停時,爪子踩中了一塊被鐵臂猿震松的碎石。

  碎石滾了一下。

  碰到府城考生仍在紅線內的右腳。

  很輕。

  甚至沒有讓他的身體晃動。

  可人的本能,會在腳邊突然有東西滾來時,自動把重心移向另一條腿。

  重心一移。

  左腳落地。

  線外。

  銅鑼響了。

  聲音很脆。  鐵臂猿還在半空。

  刺鬃犬剛剛站穩。

  來福停在三步外,舌頭伸著,右後腿的傷口還在往外滲一顆小小的血珠。

  小玄伏在另一側。

  城壘里的厄已經空了大半。

  所有人都停了。

  主考低頭看了一眼紅線外的鞋。

  抬起手。

  「御獸師出界。」

  「羅影勝。」

  台下安靜了兩息。

  不是沒人看懂。  是看懂的人,一時不知道該從哪一步說起。

  刺鬃犬沒有倒。

  鐵臂猿沒有傷。

  對面的御獸師也只是一隻腳踩出了紅線。

  整場對陣,沒有哪一次碰撞真正分出高下。

  可十二根鬃刺落下以後。

  鐵臂猿砸開地面以後。

  刺鬃犬回援以後。

  這隻腳就像早晚會踩出去。

  不是來福把他推出去的。

  不是小玄用厄砸出去的。

  是他自己的獸。  自己的攻勢。

  自己一步一步鋪下來的東西。

  最後把結果送到了腳邊。

  羅影站在演武台另一頭,看著那隻踩在線外的鞋。

  他忽然明白了柳慶說過的一句話。

  獸陣最厲害的地方,不是讓自己變強。

  是讓對手,必須按你的規矩打。

  他的命運獸陣還沒有真正成形。

  今天上台的也只有小玄和來福。

  沒有小勇。

  沒有老黑。

  沒有同舟。  沒有馱歲。

  可那條路,已經在了。

  小玄收走那些不該立刻落下的亂。

  來福在壞路里選擇代價最清楚的一條。

  至於結果。

  不必硬塞給誰。

  路走到了。

  它自己會落。

  來福轉身,朝羅影跑回來。

  跑了兩步,右後腿疼了一下,腳步一瘸。

  羅影迎上去,把它抱了起來。

  來福在識海里立刻喊:  「疼。」

  「我知道。」

  「很疼。」

  「只劃破了一點。」

  「那也是疼。」

  羅影摸了摸它的耳朵。

  「回去加肉。」

  來福的尾巴搖了起來。


  不疼了。

  小玄也爬回羅影掌心。

  它的城壘空了。

  觸鬚卻有些發蔫。  一路挑厄、收厄、等厄落下,對它的消耗不比正面放一門本事小。

  羅影把它收進袖口。

  轉身準備下台。

  「等一下。」

  身後傳來聲音。

  羅影回過頭。

  對面的府城考生已經把腳從紅線外收了回來。

  他的臉色不算好看。

  不是輸不起。

  是直到現在,他仍舊沒有完全想明白,自己到底輸在了哪裡。

  「最後那塊碎石。」

  他看著羅影。  「是你的蟻做的?」

  「不是。」

  「那根鬃刺呢?」

  「是你的犬射的。」

  「鐵臂猿落拳時,裂開的方向。」

  「它自己打出來的。」

  對面沉默了。

  這些回答都是真的。

  可越是真的,越讓人難受。

  如果是某一門厲害本事,他回去還能練。

  如果是某一個明顯破綻,他回去還能改。

  可那塊石頭是自己裂的。  鬃刺是自己的獸射的。

  回防的路也是他自己選的。

  羅影沒有藏私,也沒有譏諷。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

  「你從一開始,就想讓我只能走你留下的路。」

  對面的考生看著他。

  「後來呢?」

  「後來。」

  羅影低頭看了看來福。

  「它沒走。」

  只有這一句。

  對面的人怔了片刻。  然後慢慢轉頭,看向演武台上那條刻意留下來的右路。

  三根鬃刺還扎在那裡。

  那是他為來福準備的口袋。

  如果來福進了那條路,勝負早就結束了。

  可它沒進。

  它寧可退到紅線邊。

  寧可挨鐵臂猿砸地的震力。

  也沒走那條看起來最好的路。

  整場對陣真正改變的地方,不是最後一塊碎石。

  是那裡。

  對面的府城考生沉默了一陣,抬手行了一禮。

  羅影回了一禮。  沒有再說話。

  兩人各自下台。

  台上的獸仆開始清理鬃刺和碎石。

  十二根刺一根一根拔出來。

  裂開的青石一塊一塊換掉。

  不消半個時辰,演武台又會恢復原樣。

  像這場對陣從未發生。

  可第七座石碑上。

  羅影名字後面的字,已經變了。

  勝。

  避厄壘蟻,一階五級。

  趨吉犬,一階五級。  兩頭沒有人聽過的運系小獸。

  第一次站在府城所有人面前。

  沒有打倒任何一頭獸。

  卻贏了。

  .......

  羅影下台以後,沒有立刻離開。

  第七座演武台旁邊設著一處簡易的獸醫台。負責醫治的是學宮獸仆,不收費,只處理大考中留下的輕傷。

  來福趴在矮案上。

  獸仆撥開它右後腿的毛,看了一眼傷口。

  「鬃刺劃的?」

  「是。」


  「傷口淺。沒扎進碎刺。」  獸仆用藥水沖了一遍,又抹上一層氣味刺鼻的藥膏。

  來福的腿猛地一縮。

  識海里的聲音跟著炸開:

  「疼!」

  「剛才都沒這麼疼!」

  獸仆聽不見,只看見它齜牙,以為它要咬人,手停了一下。

  羅影按住來福的腦袋。

  「它不咬。」

  「就是愛叫。」

  來福抬頭看他。

  「誰愛叫?」

  獸仆麻利地纏好一圈薄布。  「半日別碰水。今晚就能結痂。」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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