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三名考生
羅影和李子誠對視一眼。
放輕腳步。
兩人繞過亂石坡。
坡後是一處凹地。
凹地中央,立著一面黃色陣旗。
旗旁邊沒有守護獸。
守護獸已經倒在地上,喘著粗氣,正在緩慢退向林中。
旗還沒被取走。
因為旗前站著兩撥人。
一邊三名考生。
另一邊只有一個。
程子訓。
兩頭府柱立在他左右。
身後的空門虛影,已經打開了一道縫。
三名考生把他圍在陣旗前。
其中一人肩頭有傷,血染濕了半邊衣袖。
顯然剛才對付守護獸時,他們也出了力。
程子訓身上沒有傷。
但兩頭府柱的命息已經消耗不少。
雙方都沒有先動。
旗只有一面。
三個人結盟,旗可以內部商量。
可程子訓也在。
剛才擊敗守護獸,他同樣出了力。
誰也不肯退。
其中一名考生看著程子訓。
「守護獸是我們先找到的。」
程子訓道:「我來的時候,你們快被它逼碎退場牌了。」
「可最後一擊是我們的人完成的。」
「它最後一次撲擊,是我的府柱擋下的。」
「你想獨吞?」
程子訓搖頭。
「我沒說歸我。」
「那你讓開。」
「你們也沒說歸誰。」
對面三人沉默了一息。
他們三個人之間,也沒有談妥。
守護獸沒倒以前。
可以一起打。
旗真正擺在眼前。
給誰?
三個人都想要。
陣旗還插在地上,陣紋忽明忽暗。
像在等。
也像在看。
羅影和李子誠站在亂石後。
沒有立刻現身。
李子誠壓低聲音:「幫誰?」
羅影看了他一眼。
「你問的什麼話。」
李子誠笑了。
他把小勇從肩上取下來。
放到地上。
「也是。」
「白問。」
第242章留著的門程子訓先看見了小玄。
一根暗色觸鬚,從亂石邊緣探出來。
只露了一瞬。
又收了回去。
他的神色沒有變化。
身後的空門,卻無聲無息地又開了一線。
對面三名考生沒有察覺。
他們的注意力都在陣旗上。
肩頭受傷的那人臉色最難看。
傷是他受的。
守護獸最後一次反撲,也是沖他來的。
若不是程子訓的府柱擋住,他已經捏碎退場牌。
可正因為程子訓救了他。
這面旗才更難分。
讓出去。
不甘心。
不讓。
又像欠著。
另外兩人顯然也在等他開口。
三人臨時結盟。
最初便說好,誰出力最多,旗歸誰。
可打到最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出的力不少。
肩頭受傷的人深吸一口氣。
「這樣。」
「旗歸我。」
「下一面歸你們。」
旁邊一人立刻皺眉。
「憑什麼?」
「我傷得最重。」
「傷得重就算出力多?」
「守護獸是我引出來的。」
「也是你把它引到我們中間的。」
三句話。
陣旗上的黃色光芒暗了一層。
程子訓站在對面。
沒有趁機去拿。
他只看著三個人。
第三輪考的不只是能不能打倒野獸。
還考一面旗擺在中間時,人會變成什麼樣。
對面三人爭得越久。
旗越暗。
再爭下去。
即便沒人觸碰,它也會作廢。
程子訓終於開口。
「你們先決定。」
「決定完,再和我談。」
肩頭受傷的人看向他。
「你不搶?」
「我若要搶,剛才就動手了。」
「那你要什麼?」
「我出手擋了最後一擊。」
程子訓道。
「這一份怎麼算,你們給個說法。」
三個人再次沉默。
他們原以為程子訓不退,是想要旗。
可程子訓只是在等一個說法。
一件事出過力。
便該算清楚。
不是一定要分走最大的那一份。
也不能當沒發生。
受傷的人咬了咬牙。
「下一面旗,你優先。」
程子訓搖頭。
「進山以後,我們未必再見。」
「那你想要什麼?」
「傷藥。」
對面三人都愣了一下。
程子訓指了指左側府柱。
它的前腿上,有一道被守護獸抓開的口子。
不深。
但仍在流血。
「你們有止血粉。」
「給我一包。」
「這面旗,我退出。」
受傷的人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布囊。
一包傷藥。
換程子訓退出。
怎麼看都是他們賺。
可他沒有立刻答應。
「你真不要旗?」
「我說了。」
程子訓神色平靜。
「給藥。」
「我走。」
對面取出一包止血粉。
沒有直接丟。
先看了看兩名同伴。
「旗歸誰?」
兩人又要開口。
陣旗的光再暗一層。
其中一人臉色變了。
「先別爭。」
「按進獵場前說好的。」
「誰最先發現,歸誰。」
第三個人不服。
「最先發現的是我。」
受傷的人道:「你只看見了守護獸,旗是我看見的。」
「那也算?」
「怎麼不算?」
黃色陣紋劇烈閃動。
程子訓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從亂石坡後傳來。
「再說三句,旗沒了。」
三人同時轉頭。
羅影走出亂石。
來福跟在腳邊。
李子誠在另一側。
小玄與小勇一前一後,從石縫間爬出。
看見又來了兩名考生,對面三人的獸立刻進入戒備。
「你們是一夥的?」
李子誠道:「一個縣的。」
這句話比「一夥的」更實在。
受傷的人臉色難看起來。
原本三對一。
如今三對三。
而且新來的兩人,名字他們聽過。
一個是用兩頭一階五級運系獸,把對手自己送出紅線的羅影。
另一個,是讓赴難勇蟻掛在對手腿上,硬生生拖贏的李子誠。
都不好打。
更何況他們才剛結束一場戰鬥。
真起衝突。
誰也討不到好。
羅影沒有看旗。
他先走到程子訓旁邊,看了看府柱的傷。
「深嗎?」
「不深。」
「先止血。」
對面的人仍舊捏著藥包。
程子訓朝他伸手。
「說好的。」
那人猶豫一下。
把止血粉丟過來。
程子訓接住。
當場拆開,給府柱敷藥。
他蹲在獸腿旁邊。
從頭到尾,沒有再看陣旗。
意思已經很清楚。
藥到。
他退出。
羅影和李子誠也沒有去搶。
三個人既然一同出現,真想奪旗,只需要往前站幾步。
可他們都站在程子訓旁邊。
沒有動。
對面的三名考生慢慢鬆了口氣。
壓力重新落回他們自己身上。
旗給誰?
三個人對視。
誰都不肯再說話。
說多一句。
陣紋可能就滅了。
最後。
肩頭受傷的人從懷裡取出一枚銅錢。
「猜。」
「正面歸我。」
「反面你們兩個再猜。」
另外兩人沉默了一下。
點頭。
銅錢拋起。
落下。
沒人看羅影。
可羅影看見來福的耳朵動了一下。
吉壺沒有亮。
這不是他們的事。
銅錢落在地面。
反面。
肩頭受傷的人閉了閉眼。
退開一步。
剩餘兩人再拋。
最後,旗歸了最先發現守護獸、卻沒有最先看見旗的那個人。
陣紋穩定。
黃光纏上他的手腕。
陣旗消失。
沒有爭執。
事情了結。
那人拿到旗以後,先是鬆了口氣。
隨後看向程子訓。
「下一面,如果還能碰見。」
「可以一起。」
程子訓替府柱包好傷口。
站起來。
「碰見再說。」
三個人沒有久留。
很快離開凹地。
臨走前,肩頭受傷的人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在羅影三人身上停了停。
不像敵意。
更像把這幾張臉記住了。
獵場很大。
今日能遇一次。
以後進了府學,也許還會再遇。
人走以後。
李子誠走到程子訓旁邊。
「真用一包傷藥換了?」
「嗯。」
「旗不要?」
「他們三個都不肯讓。」
程子訓把剩餘的止血粉收好。
「真動手,能不能拿到不說。」
「就算拿到了,也會多三個記恨你的人。」
「這包藥是眼下需要的。」
「先拿藥。」
李子誠看了看已經消失的陣旗。
「可我們還得給你找一面。」
程子訓看向他手腕上的青色印記。
「你已經有了?」
「第一面。」
「那很好。」
「羅影還沒有。」
程子訓道:「所以先找他的。」
羅影搖頭。
「先找到了再說。」
三個人說話時。
小勇已經爬到了受傷的府柱旁邊。
它發動同袍。
很輕。
只覆蓋一丈。
府柱傷口的疼,通過同袍傳來一絲。
小勇的六足抖了一下。
沒有收回。
它把自己此刻的安穩傳過去。
府柱低下頭。
看了看腳邊的小蟻。
沒有驅趕。
另一頭府柱也往旁邊挪了一步。
兩根柱子。
一左一右。
把小勇夾在中間。
程子訓看著它們。
身後的空門虛影,又亮了一下。
李子誠也看見了。
「你的門。」
「嗯。」
「它們能進去?」
「還不能。」
「為什麼總亮?」
程子訓沉默片刻。
「門在等。」
「等誰?」
「不知道。」
他看向小勇。
又看向小玄與來福。
空門的光很淡。
不是要把誰強行拉進去。
更像一間一直空著的屋子,聽見門外有人說話,自己亮起了燈。
羅影想起程子訓獸府成形那天。
府里只有兩根柱子。
中間留著一道門。
留門府。
不在於關。
在於留。
給後來者留一道門。
給還沒走到這裡的獸,留一個位置。
小勇的同袍是繩。
程子訓的留門府是門。
一個把身邊的人連在一起。
一個讓尚未到場的人,也有地方可來。
兩者不是同一條路。
可離得很近。
羅影沒有說破。
有些陣路,旁人看見了也不能替主人走。
得程子訓自己明白。
三個人匯合以後,沒有原路返回。
程子訓從北口一路走來。
對北面的地形比他們熟。
「往西有一條山谷。」
他鋪開獵場圖。
「谷口窄。」
「裡面有不少獸的痕跡。」
「我原本打算進去。」
「後來聽見這邊有動靜,先過來了。」
「獸多,不一定有旗。」
李子誠道。
「也可能有。」
羅影看向來福。
來福朝西邊嗅了嗅。
鼻子剛抽兩下,身體便僵了一瞬。
不是害怕。
是聞到的味道太多。
許多獸。
許多人的氣息。
還有一股極重的厄意。
小玄也轉向西邊。
城壘亮了一線。
不是一道厄。
是一片。
像山谷上方壓著一層看不見的烏雲。
「有人在打。」
羅影道。
「而且不止一撥。」
程子訓收起地圖。
「去看看。」
三個人沿山坡向西。
越靠近山谷,聲音越清楚。
獸吼。
石頭碎裂。
樹木倒下。
還有人在呼喊。
不是一場普通的守旗戰。
像許多人撞在了一處。
走到谷口外百丈。
已經能看見不斷從山谷里升起的塵土。
來福不願再往前。
它站在岔路上,鼻子一會兒指向左,一會兒指向右。
每一條路都不好。
左邊有獸群。
右邊有考生。
正面最凶。
後面最安全。
退回去。
可陣旗的氣息,也在山谷里。
不止一面。
來福聞不到陣旗。
卻聞得到圍繞陣旗產生的爭奪和厄意。
程子訓看向羅影。
「進?」
「先上高處。」
三個人沒有走谷口。
繞到側邊山坡。
伏低身體,沿灌木往上爬。
山坡陡。
李子誠一隻手護著小勇,另一隻手抓樹根。
來福因為腿短,爬得最慢。
它昨天留下的傷口剛結痂,走平地沒事,上坡時一用力便疼。
羅影把它抱起來。
來福趴在他肩後,心安理得。
小玄只好讓出原來的位置,爬到他頭頂。
一行人爬到半山腰。
從一塊突出的山岩後面,終於看清谷內。
山谷不大。
中央是一片天然石台。
石台上插著三面陣旗。
一青。
一黃。
一赤。
三面。
難怪人都聚在這裡。
守護陣旗的不是三頭獸。
是一群。
十幾頭灰色野獸圍在石台周圍。
個頭都不大。
卻進退有序。
最前面的幾頭負責撲咬。
中間的堵路。
後面的守旗。
它們沒有契約。
也沒有御獸師。
可動作比許多考生的御獸更像一座陣。
谷內已經聚了四撥考生。
加起來十幾個人。
有人試圖單獨沖台。
被獸群逼退。
有人想從側面繞。
還沒靠近陣旗,後排野獸便調轉方向,把缺口重新堵上。
一次次衝擊。
一次次退。
地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可三面旗,一面都沒有被拿走。
李子誠看了一陣。
「它們也有同袍?」
小勇的觸鬚正朝獸群方向伸著。
它能感覺到。
那些灰色野獸之間,沒有同袍的共享場。
可它們的狀態很齊。
一頭緊張。
旁邊的便補位。
一頭受傷。
後面的立刻替上。
不需要本事。
它們本來就一起生活。
一起捕獵。
一起休息。
日子久了。
動作自然齊。
羅影盯著獸群。
「不是本事。」
「是它們本來就是一群。」
程子訓看向石台上的三面旗。
「三面旗。」
「拿一面就走?」
李子誠點頭。
「先給羅影。」
羅影沒有反駁。
這時候爭誰先拿,沒有意義。
「怎麼進?」
谷里十幾名考生都沒衝進去。
他們只有三個人。
御獸的正面戰力,還不如下面大多數人。
來福擅長選路。
小玄擅長收厄。
小勇能把狀態連起來。
程子訓的兩頭府柱能守。
可要正面撞開十幾頭野獸。
不夠。
羅影看了一陣。
目光從石台移到谷口。
又從谷口移到兩側山坡。
這些灰色野獸一直守在石台旁邊。
不追遠。
考生退,它們便退。
和溪流里的水獸一樣。
守旗獸只守旗。
它們不會為了傷人離開範圍。
可獸群太多。
陣旗也太多。
這不是一面旗配一頭守護獸。
而是三面旗共用一群守護獸。
「下面的人打錯了。」
羅影道。
程子訓看他。
「哪裡錯?」
「他們都想沖旗。」
「不沖怎麼拿?」
「先讓旗分開。」
李子誠順著羅影的目光看向石台。
三面陣旗插得很近。
不到一丈。
所有守護獸的防線,都圍繞同一個中心。
無論沖哪一面。
都會同時驚動整群獸。
「旗能移動?」
「不知道。」
「誰去移?」
羅影看向來福。
來福從他肩後探出腦袋。
看見十幾頭灰色野獸。
又縮了回去。
識海里的聲音很堅決:「不去。」
「不是讓你去拿。」
「那也不去。」
「加三份肉。」
來福又探出半個腦袋。
認真看了看。
「先說怎麼去。」
谷中的考生再一次發起衝擊。
這回是兩撥人臨時聯手。
六名考生。
十餘頭御獸。
從正面壓向石台。
獸群立刻收攏。
前排低伏。
中段散開。
後排三頭獸分別守在三面旗旁邊。
雙方撞在一起。
獸吼聲震得山谷迴響。
羅影卻沒有看正面。
他看見了後排。
三頭守旗獸。
各守一面。
當正面壓力足夠大時。
獸群也會把守旗的力量分開。
不是平均。
赤旗旁邊那頭最強。
黃旗次之。
青旗最弱。
顏色或許本就代表守旗難度。
「青旗。」
羅影道。
「只拿青旗。」
程子訓點頭。
「怎麼下去?」
羅影看了看山坡。
從這裡到石台側後方,有一條極陡的碎石坡。
人走不了。
一踩就會滑。
來福能滑。
而且比跑更快。
「讓它從這裡下。」
李子誠看了一眼坡度。
「停得住嗎?」
「停不住。」
「那怎麼辦?」
「本來就不讓它停。」
羅影從布囊里取出一根繩。
不是新的。
是程子訓早上裝乾糧時,用來捆布囊的粗繩。
一端系在來福腰間。
另一端交給兩頭府柱。
程子訓看明白了。
「它下去。」
「府柱拉住。」
「拿到旗,再拽回來。」
羅影搖頭。
「它不拿旗。」
「它撞旗。」
三面旗離得太近。
所以獸群能同時守。
只要青旗被撞下石台。
滾向碎石坡。
守青旗的那頭獸就必須追。
一追。
青旗與另外兩面旗的距離拉開。
守護力量便分開了。
「來福負責撞。」
「小玄跟它一起下去,清掉碎石坡上最危險的厄。」
「小勇開同袍。」
「府柱拉繩。」
「我和子誠下去接旗。」
「你呢?」
程子訓問。
「你不下?」
「你得守繩。」
程子訓看著他。
「我問的是,你拿到旗以後怎麼回來。」
羅影看了一眼谷底。
「從下面走。」
石台正面還在混戰。
青旗若滾向側面。
他和李子誠拿到以後,只能穿過山谷另一頭。
不能原路爬回。
也就是說。
計劃一旦開始。
三個人會再次分開。
程子訓留在山坡。
羅影和李子誠進入谷底。
「太險。」
程子訓道。
「所以只拿一面。」
羅影把繩結打緊。
「拿到就走。」
來福低頭看了看腰間。
又看了看陡坡。
尾巴一動不動。
「肉。」
「三份。」
「四份。」
「三份半。」
「成交。」
羅影拍了拍它的腦袋。
「準備。」
山谷正面的混戰到了最激烈的時候。
十幾頭御獸壓住獸群前排。
有人開始往石台突進。
後排守旗獸的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
小勇站在山岩上。
同袍發動。
灰褐色的場鋪開。
先連來福。
再連小玄。
最後觸到兩頭府柱。
五頭獸。
第一次同時進入同袍範圍。
來福的敏銳。
小玄的專注。
小勇的穩定。
府柱的沉著。
四種狀態混在一起。
來福原本發抖的後腿,慢慢穩住。
它看著陡坡。
不再像看一條會摔死自己的壞路。
只是看一條很快的路。
小玄爬到它背上。
兩根觸鬚扣住毛。
「去。」
來福躍下山坡。
四爪剛落地,碎石便開始滾。
它沒有往下跑。
整頭犬側過身體。
羽翼半張。
沿著坡面滑了下去。
速度越來越快。
兩頭府柱同時後退。
繩子繃直。
來福腰間一緊。
下墜的速度被拉住一部分。
小玄的城壘亮起。
碎石坡上,真正會割傷來福腹部、會讓繩子磨斷、會讓它翻滾失控的厄意,被一縷一縷收走。
剩下的壞事還在。
來福撞了兩次石頭。
翅膀刮掉幾根毛。
滿嘴都是灰。
可這些都不致命。
邊界清楚。
可以承受。
它一路滑到石台側後方。
守青旗的野獸終於發現。
轉身撲來。
來福沒有剎停。
也停不住。
它借著滑下來的沖勢,肩膀重重撞上旗杆。
青旗傾斜。
從石縫中脫出。
飛下石台。
來福也跟著滾出去。
守旗獸放棄來福。
直追陣旗。
它的任務不是傷人。
是守旗。
青旗在碎石間翻滾。
羅影和李子誠已經從另一側衝下山坡。
「左!」
來福在識海里喊。
羅影聽見。
向左一步。
青旗擦著他的手飛過。
李子誠在後面撲下去。
兩隻手抱住旗杆。
守旗獸已經到了。
它前爪拍向李子誠後背。
來福腰間的繩子仍舊繃著。
程子訓在山坡上看見這一幕。
身後的空門驟然打開一尺。
兩頭府柱同時發力。
不是把來福往上拉。
是讓繩子橫過守旗獸前方。
繩索繃緊。
守旗獸前腿撞上。
身體被攔了一瞬。
來福被另一端扯得飛起來。
像一隻系在線上的風箏,橫著撞向守旗獸。
一犬一獸滾成一團。
小玄在來福背上死死扣住。
城壘打開。
把這次碰撞中最可能讓來福骨折的厄意收進去。
來福還是疼得嗷了一聲。
可骨頭沒斷。
李子誠抱著旗。
陣紋開始亮。
「給誰?」
「羅影!」
李子誠把旗拋出。
羅影接住。
青光沿手腕纏繞。
陣旗消失。
守旗獸動作停下。
它看了一眼羅影手上的青色印記。
轉身。
不再追擊。
「走!」
羅影抱起來福。
李子誠護著小勇。
兩個人朝山谷另一端衝去。
身後。
獸群因為少了一面旗,防線出現了缺口。
正面那些考生頓時看見機會。
所有人同時往石台撲。
黃旗與赤旗旁邊,混戰驟然炸開。
沒人顧得上追羅影。
山坡上。
程子訓收起繩。
兩頭府柱站回左右。
他的身影被撲起的塵土遮住。
羅影回頭看了一眼。
只看見空門在山坡上亮著。
門沒有關閉。
像一盞留給走散之人的燈。
第243章山里那一聲羅影和李子誠一口氣衝出山谷。
直到身後的獸吼與人聲都被林木擋住,才慢下腳步。
來福被羅影抱在懷裡。
腰間的繩子已經解開。
皮毛被勒出一圈淺痕。
它閉著眼。
舌頭垂在嘴邊。
識海里只剩斷斷續續的幾個字:「肉。」
「四份。」
「說好三份半。」
「撞那一下,補半份。」
來福滿意了。
腦袋一歪。
趴在羅影臂彎里不動。
小玄也累。
它從來福背上爬回羅影肩頭以後,觸鬚便一直垂著。
剛才那一路碎石坡,它收的不是一道大厄。
是幾十道小厄。
哪塊碎石會割腹。
哪處尖角會傷翅。
哪一段摩擦會磨斷繩。
一件件都不大。
疊在一起,卻比正面收一擊更耗心神。
城壘里已經塞滿了碎厄。
顏色雜亂。
一時半刻清不乾淨。
李子誠懷裡的小勇同樣閉著眼。
五頭獸同時入同袍。
對它來說,是第一次。
來福的緊張。
小玄的專注。
兩頭府柱的沉穩。
還有碰撞發生時,來福傳回來的疼。
一股腦全流進它的同袍場。
它沒有讓場散掉。
可自己也累得甲殼發暗。
兩個人找到一處背風的石壁。
停下來休息。
羅影把來福放下。
先替小玄清理城壘。
碎厄太多。
不能直接放進山林。
這裡仍舊是獵場。
隨手丟出去,可能落到別人頭上,也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野獸。
他只能一縷一縷地挑。
能自然散的,散。
不能散的,暫時留。
李子誠坐在對面。
把小勇放在膝上。
照例用指尖敲它背甲。
一下。
一下。
過了一會兒。
小勇的呼吸慢慢平穩。
「程師兄能出來嗎?」
李子誠問。
「能。」
「那麼多人。」
「他沒拿旗。」
羅影挑出一縷碎厄,送進一塊已經開裂的石頭裡。
裂縫延長半寸。
停住。
「沒人會追他。」
「守護獸也只守剩下兩面旗。」
「他留在高處,比我們安全。」
李子誠點頭。
他不是不放心程子訓。
只是剛才三個人才剛匯合。
轉眼又分開。
獵場裡所有人都在找盟友。
他們卻像三條時而交匯、時而分開的水。
碰到了,一起走一段。
需要分開時,也不硬拴。
小勇的同袍與程子訓的留門府。
似乎本來就該是這樣。
同袍不是把所有人捆死。
門也不是讓所有人都留在屋裡。
該走的走。
該回的回。
知道彼此還在。
便夠了。
休息了約莫半個時辰。
羅影手腕上的青色印記已經穩定。
李子誠也有一面旗。
兩個人至少各自有了結果。
程子訓還沒有。
可第三輪尚未結束。
獵場裡還有時間。
「接下來怎麼辦?」
李子誠問。
「找程師兄?」
羅影看了看日頭。
已經過午。
離共獵結束還有大半日。
「先往北繞。」
「如果他從山谷出來,多半也會往北。」
「邊走邊找旗。」
兩人起身。
來福不肯自己走。
羅影背著它。
小玄趴在來福頭頂。
一犬一蟻疊在肩後。
小勇回到李子誠肩上。
兩人沿林間往北。
走出一段。
血契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震動。
不是小玄。
不是來福。
是老黑。
它仍舊潛在歲月里。
從進入獵場起,那道聯繫便一直很安靜。
可此刻。
老黑脊骨深處的歲轍,再次轉動。
咯。
咯。
比昨夜清楚。
也比昨夜更沉。
羅影腳步停下。
李子誠回頭。
「怎麼了?」
「沒事。」
羅影看向林子深處。
他感覺不到老黑看見了什麼。
潛歲之後,老黑與他之間的血契像隔著許多年頭。
能傳來的只有最簡單的狀態。
沉。
還有方向。
不是北。
是獵場更深處。
和昨夜一樣。
那股牽引仍在那裡。
並且隨著他們進山,變得更清楚。
羅影壓下心裡的念頭。
「繼續走。」
老黑是最後的底牌。
山里那件東西是什麼,和他今日要做的事無關。
先找程子訓。
先過第三輪。
又走了半個時辰。
前方出現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上沒有旗。
只有七八名考生。
他們三三兩兩地坐著。
御獸也都趴在旁邊休息。
看見羅影兩人出現,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來。
有人下意識看向他們手腕。
青色印記。
一人一面。
已經有旗。
氣氛微微變了。
獵場裡,陣旗可以爭。
印記卻不能直接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