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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共獵入山

2026-10-19 02:25:11 作者: 愛穿女僕裝

  第245章 共獵入山

  天還沒亮。

  試聽院裡已經有了動靜。

  程子訓最先推開房門。

  他沒有帶書箱,只背了一隻裝乾糧和傷藥的布囊。兩頭府柱一左一右跟在身後,步子沉穩,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李子誠蹲在廊下,給小勇檢查甲殼。

  昨日對陣留下的擦痕還在。

  獸醫台開的藥已經幹了,薄薄一層覆在背甲上。傷不重,可六足里的兩條還有些發軟o

  李子誠用指腹輕輕按過每一處足節。

  「小勇。」

  「今天不逞強。」

  小勇的顎鉗開合兩下。

  不知道是答應,還是沒答應。

  羅影從房裡出來時,來福已經在門口轉了三圈。

  它聞見了山裡的氣息。

  腐葉、露水、野獸,還有許多陌生考生和御獸殘留在風裡的味道,一層壓著一層,從青雲山外圍漫過來。

  它的尾巴沒有搖。

  鼻子卻一直在動。

  小玄趴在羅影肩頭,城壘收得很緊。昨日第二輪消耗的厄已經清空,甲紋重新恢復了暗沉的顏色。

  西北角。

  老黑臥在牆根下。

  它昨夜一直望著青雲山。

  直到天快亮時,才重新低下頭反芻。

  羅影走過去,在它脖頸上拍了兩下。

  「我們進山。」

  老黑抬眼看他。

  那雙老井一樣的眼睛裡,沒有催促。

  

  只有安靜。

  羅影把手掌按在它額頭上。

  血契微微一熱。

  下一息,老黑的輪廓從蹄子開始變淡。

  先是四條腿。

  再是身體。

  最後是斷角上那根舊得發白的紅繩。

  它潛進了歲月。

  院角空了。

  可羅影仍舊能感覺到它。

  很近。

  像隔著一面看不見的牆,跟在另一個已經過去的清晨里。

  老黑不會在獵場現身。

  至少,不到天塌下來的時候不會。

  青雲山外圍。

  四處獵場入口同時開放。

  東口外,聚了近百名考生。

  通過前兩輪的人比最初少了許多,可真正站在這裡,仍舊黑壓壓一片。

  人與獸擠在山道前。

  有人三五成群,顯然早就商量好了結盟。有人獨自站著,和周圍所有人都隔開幾步。

  還有人不斷在人群里尋找熟悉的面孔,臨到進山前才匆匆結隊。

  東口上方,懸著一面巨大的水鏡。

  水鏡里映著獵場的山形。

  林子、山谷、溪流。

  沒有陣旗。

  也沒有守旗野獸。

  水鏡只能記錄考生的位置和是否退出,不能替任何人指路。

  入口旁邊,立著昨日宣布規則的主考官。

  他身旁仍舊站著三頭御獸。

  其中那頭脖子上掛著教習木牌的獸師,正低頭核驗每一名考生的身份。

  輪到羅影時,獸師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小玄和來福。

  「參戰御獸,兩頭?」

  「是。」

  「避厄壘蟻。」

  「趨吉犬。」

  獸師在名冊上划過。

  沒有發現第三頭獸。

  老黑潛在歲中。

  它不在這個清晨。


  自然也不在任何感知里。

  輪到李子誠。

  「赴難勇蟻,一頭。」

  「是。」

  小勇蹲在李子誠肩頭,觸鬚搭著衣領。

  獸師多看了一眼它背上的傷藥,沒有說什麼。

  核驗結束。

  主考官抬起手。

  東口外所有聲音慢慢停了。

  「第三輪,共獵。」

  「規則昨日已經講過。」

  「今日只提醒三件事。」

  「第一,陣旗有守護獸。取旗之後,守護獸便會自行退去,不得追殺。」

  「第二,考生之間允許交手,允許爭旗,不得傷人性命,不得廢人御獸。」

  「第三。」

  主考官目光掃過所有人。

  「若遇無法應對的危險,捏碎退場牌。」

  「牌碎,人和獸都會被接引出獵場。」

  「陣旗清零。」

  「本輪作廢。」

  有人低頭摸了摸腰間的木牌。

  那是保命的東西。

  也是認輸的東西。

  山里沒人會因為你只差一點便手下留情。

  撐不住。

  就碎牌。

  主考官放下手。

  東口前方的陣幕,緩緩向兩側分開。

  晨霧從林間漫出來。

  「入場。」

  人群湧進了山。

  開始還是一條路。

  走出兩三里以後,路便散了。

  有人往左。

  有人往右。

  更多的人順著中間最寬的山道往深處沖。

  誰都知道,獵場外圍的守旗獸較弱。

  可外圍陣旗也最容易被人找到。

  慢一步。

  旗就是別人的。

  李子誠看了一眼那些往前沖的人。

  「咱們呢?」

  羅影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來,拍了拍來福的脖子。

  「聞。」

  來福鼻子貼近地面。

  左邊。

  很多人。

  前面。

  更多人。

  右邊的林子裡,氣味最少。

  可也最雜。

  有水汽。

  有野獸的糞便。

  還有一股極淡的金屬氣味。

  來福往右走了兩步。

  又停下。

  它朝羅影回頭。

  識海里的聲音有些遲疑:「右邊不順。」

  「有多不順?」

  「會濕。」

  羅影看了看天。

  清晨無雨。

  林子裡的水汽卻很重。

  多半有溪流,或是沼地。

  李子誠聽不見來福說話,只看見羅影望向右邊。

  「走右邊?」

  「嗯。」

  「它說那邊不順。」

  「那為什麼還走?」

  「因為別人也覺得不順。」

  羅影邁進右側林子。

  李子誠沒有多問,跟了上去。

  兩個人從蒙學起就這樣。

  羅影說翻哪塊石頭。

  李子誠便把網準備好。

  至於石頭底下有沒有魚。

  翻開再看。


  右側林地比想像中更濕。

  走出不到一里,腳下的土便開始發軟。

  腐葉下面積著水。

  一腳踩下去,泥能沒過鞋底。

  來福走在最前面。

  它不喜歡濕地。

  每次爪子陷進泥里,抬起來都要甩兩下,甩得旁邊的小勇滿身泥點。

  小勇的顎鉗不滿地開合。

  來福假裝沒看見。

  小玄走在中間。

  它沒有趴在羅影肩上。

  進了獵場以後,羅影便把它放到了地面。

  山裡的厄,不都從正面來。

  腳下的腐坑。

  草葉後的毒蟲。

  藏在濕泥里的尖石。

  全要它自己去感覺。

  小玄的觸鬚一根朝前,一根搭在來福尾巴上。

  來福往哪裡走,它便跟到哪裡。

  小勇在最後。

  李子誠沒有讓它時時刻刻發動同袍。

  小勇昨日受了傷。

  同袍能不用,就先不用。

  兩人三獸在濕地里走了小半個時辰。

  一個考生都沒看見。

  李子誠的褲腳已經濕了大半。

  他低頭看了看。

  「別人不來,是有道理的。」

  羅影點頭。

  「確實不順。」

  「有旗嗎?」

  「不知道。」

  「那還走?」

  「都走到這裡了。」

  羅影用樹枝探了探前面的泥。

  「先走完。」

  李子誠笑了一下。

  這話也像蒙學時摸魚。

  石頭翻到一半。

  哪怕底下只有泥鰍,也得把石頭翻完。

  又往前走了幾十丈。

  來福突然停下。

  它的右前爪懸在半空,沒有落地。

  鼻子朝左側抽了兩下。

  再朝右側。

  最後對準前方一片看似平整的泥地。

  「下面有東西。」

  羅影也看見了。

  那片泥地太平。

  沒有腐葉。

  沒有草。

  像有人刻意抹過。

  小玄的觸鬚朝那裡探去。

  城壘微亮。

  有厄。

  不是一縷。

  是一整片。

  羅影沒有靠近。

  他撿起一塊石頭,朝泥地中央丟去。

  石頭落下。

  噗的一聲。

  沒了。

  連水花都沒有。

  泥地像一張嘴,直接把石頭吞了進去。

  李子誠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沼坑。」

  「嗯。」

  「繞?」

  羅影看向來福。

  來福的鼻子沒有轉向兩邊。

  仍舊對著沼坑。

  「裡面還有東西。」

  「活的?」

  「活的。」

  羅影又撿了一根長樹枝。

  沒有伸進沼坑。

  只在邊緣的水草上輕輕撥了一下。

  水草下,露出半截黑色的毛。

  毛很粗。

  像某種野獸的背脊。

  李子誠臉色一變。

  「陷進去了?」

  羅影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半截背脊看了幾息。

  背脊一動不動。

  若是活物陷在沼里,多少會掙扎。

  可它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在等。

  小玄的觸鬚突然繃直。

  城壘亮了一線。

  厄意從沼坑中央升了起來。

  不是陷進去的獸帶來的。

  是沖他們來的。

  「退。」

  羅影話音剛落。

  泥地炸開。

  一頭渾身裹著黑泥的野獸從沼坑裡撲出。

  個頭不大。

  四肢細長。

  嘴巴卻裂得極寬。

  它根本沒有陷進去。

  沼坑就是它的藏身處。

  那半截黑毛,是它故意露在外面的誘餌。

  野獸撲向最靠前的來福。

  來福早在羅影開口前便往後退。

  可濕地里,爪子陷進泥中。

  它慢了半拍。

  野獸的大嘴已經到了面前。

  小玄先動。

  一根汲厄須從側面探出。

  沒有吸野獸身上的厄。

  只勾住來福右後爪下那團最軟的泥。

  厄意被抽走一絲。

  來福那隻爪子恰好踩到泥下的一截硬根。

  有了借力處。

  它振翅橫移。

  野獸的大嘴擦著它腹側咬空。

  咔的一聲。

  牙齒撞在一起。

  來福落地。

  沒有逃遠。

  它轉過身,鼻子對準了那頭野獸。

  小玄也已經站到左側。

  一犬一蟻。

  位置自然分開。

  野獸一擊不中,四肢趴伏在泥里。

  沒有再撲。

  它在等兩頭獸自己陷進沼坑。

  羅影看了一眼周圍。

  這裡的地面,只有幾處草根能落腳。

  對方在泥里待慣了。

  來福和小玄卻處處受限。

  正面打,不划算。

  「子誠。」

  「在。」

  「讓小勇開同袍。」

  李子誠把小勇放到一截露出泥面的樹根上。

  「慢一點。」

  小勇甲殼上的青光鋪開。

  嘶嘶的蟲鳴聲傳入濕地。

  同袍展開。

  先碰到小玄。

  再碰到來福。

  三頭獸的狀態,在一瞬間連到了一處。

  來福的敏銳。

  小玄的專注。

  小勇的穩定。

  一同流轉。

  來福原本因為腳下濕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慢了。

  小玄齊齊張開的觸鬚,收成了一束。

  小勇站在樹根上。

  沒有動。

  它像一根繩。

  把兩頭獸各自亂晃的那部分,輕輕拽平。

  泥中野獸又一次撲來。

  這次目標是小玄。

  小玄個頭最小。

  也最容易被一口吞下。


  它沒有退。

  來福先往左走。

  不是逃。

  是選路。

  沼坑裡能落腳的硬處很少。

  來福沿著邊緣走出一條弧。

  第一步踩草根。

  第二步踩石頭。

  第三步,前面沒有硬處。

  只有一片灰黑色的浮泥。

  吉壺微亮。

  來福停了一息。

  然後踏了下去。

  爪子陷進泥里。

  卻沒有沉到底。

  泥下有東西。

  一根被淤泥埋住的骨頭。

  不知道是野獸的,還是哪一年爛在這裡的獵物留下的。

  來福踩住那根骨。

  身體橫移。

  野獸撲向小玄的路線,正好被它撞開半尺。

  小玄沒有收這次撲擊帶來的全部厄意。

  它只收了一縷。

  野獸前爪落下時,踩中的泥比預想中更軟。

  身體向前一栽。

  來福已經繞到它側面。

  沒有咬。

  只用肩膀撞了一下它的後腿。

  力氣不大。

  可野獸本就失去平衡。

  一撞之後,側身翻進泥里。

  它掙扎著要起。

  小玄的汲厄須探過去。

  這一次,吸的不是散厄。

  是它繼續掙扎會引發的那一股凶勢。

  凶勢一弱。

  野獸的動作慢了一息。

  來福退開。

  小玄也退。

  兩頭獸沒有趁機攻擊。

  只是離開沼坑邊緣。

  泥中野獸爬起來。

  寬嘴張開。

  卻沒有再追。

  它最厲害的是伏擊。

  離開沼坑,正面戰力未必比尋常一階野獸強多少。

  如今伏擊失敗。

  再打下去,不值得。

  它緩緩退回泥里。

  只露出那半截黑色背脊。

  和剛才一模一樣。

  像什麼也沒發生。

  羅影沒有追殺。

  規則說,陣旗由守護獸看守。

  這頭野獸沒有退。

  說明旗不在這裡。

  「走。」

  三頭獸收攏。

  繼續沿著沼坑邊緣往前。

  李子誠回頭看了一眼那半截黑毛。

  「它不是守旗獸。」

  「不是。」

  「白打了?」

  「不算。」

  羅影看向小勇。

  同袍已經收回。

  可三頭獸走路的節奏,比進入濕地時齊了一些。

  「至少知道在真打的時候,能連上。」

  陣圖上的合練是一回事。

  遇上真正會咬人的野獸,又是另一回事。

  小勇的同袍沒有亂。

  來福沒有被緊張帶偏。

  小玄也沒有無差別收厄。

  三頭獸第一次在真實的危險里,把一份狀態拉平。

  這就不算白打。

  越過沼坑以後,地勢開始抬高。

  泥少了。

  石頭多了。

  前方隱約傳來水聲。


  來福聞見的那股水汽,來自一條山溪。

  溪水不寬。

  從兩塊山石之間穿過。

  水流很急,裡面混著被衝下來的樹葉和碎枝。

  兩人沿著溪流往上。

  走了不到一里。

  來福停下。

  它看向對岸。

  那裡有一棵歪脖子樹。

  樹根下,插著一面旗。

  青色。

  巴掌寬。

  旗面上繡著極簡單的陣紋。

  陣旗。

  進入獵場以後,他們看見的第一面。

  可旗旁邊沒有野獸。

  只有一片被溪水沖得發亮的石灘。

  李子誠沒有高興。

  反而先看了看周圍。

  「守護獸呢?」

  羅影也在找。

  陣旗不可能沒有守護獸。

  除非守護獸已經被別人引開。

  或者。

  它藏在水裡。

  來福的鼻子轉向溪流。

  小玄的觸鬚也同時繃緊。

  下一息。

  湍急的水面下,亮起兩隻眼睛。

  第241章第一面旗水裡的眼睛沒有立刻浮上來。

  只隨著溪流,緩慢往下移動。

  不是被水沖。

  是在游。

  來福退到岸邊兩丈外。

  小玄站在它左邊。

  小勇沒有立刻發動同袍。

  李子誠抱著它,先往高處走了幾步,找了一塊能站穩的山石。

  羅影看著水面。

  那雙眼睛游到陣旗下方。

  停住。

  守護獸很清楚自己的任務。

  它不需要追人。

  只需要守旗。

  考生不過溪,它便不動。

  可想取旗。

  一定要到對岸。

  溪寬四丈。

  水最深的地方看不見底。

  正面趟水,就是把腿送進守護獸嘴裡。

  李子誠沿岸走了十幾步。

  「下游窄一點。」

  「水更急。」

  「上游呢?」

  「石壁夾著,過不去。」

  兩人都沒有急著動。

  獵場的第一面陣旗,比想像中麻煩。

  守旗獸甚至不需要露出全貌。

  只靠這一條溪,便占盡了地利。

  羅影蹲在水邊。

  撿起一片枯葉,丟進溪里。

  枯葉順流而下。

  經過陣旗下方時,水面微微一旋。

  葉子消失了。

  沒有被咬碎。

  是被卷進了水下。

  羅影又丟了一根樹枝。

  樹枝稍重。

  漂到同一位置,仍舊往下一沉。

  那裡有一股暗流。

  守護獸藏在暗流中心。

  「不能從水裡過。」

  李子誠道。

  「嗯。」

  「來福能飛嗎?」

  來福背後的羽翼抖了抖。

  它可以短距離滑翔。

  四丈不算遠。

  可對岸沒有足夠的落腳空間。

  守護獸只需要在它落地前從水裡撲出來。


  來福在半空無法轉向。

  「它自己過不去。」

  羅影看向小玄。

  小玄也不行。

  蟻身太輕。

  溪上的風和水汽都會影響方向。

  至於小勇。

  更不可能。

  李子誠看了看歪脖子樹。

  「旗在樹根下。」

  「如果不渡溪,把樹弄倒呢?」

  樹向溪流這邊傾斜。

  只要再壓低一些,樹冠就可能橫過水麵。

  可樹幹有成年人的腰那麼粗。

  兩人三獸都沒有正面砍斷它的能力。

  羅影抬頭看了片刻。

  「不需要弄斷。」

  「那怎麼弄?」

  「讓它自己倒。」

  李子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歪脖子樹生在石灘邊緣。

  一半樹根扎在岸上。

  另一半已經被溪水常年沖刷,露在外面。

  幾條粗根之間,夾著許多細碎的石頭。

  樹沒有倒。

  是因為剩下的根還撐著。

  但它本就快倒了。

  羅影沿溪岸往上遊走。

  來福跟著他。

  小玄和小勇留在原地盯著水面。

  走出二十多丈。

  溪中出現一塊半人高的石頭。

  石頭卡在水道中央。

  攔住了許多枯枝。

  水從左右兩側分流。

  右側流向陣旗所在的位置。

  左側則撞在岸邊,又折回主流。

  羅影看了許久。

  「搬不動。」

  李子誠跟過來,試著推了一下。

  石頭紋絲不動。

  「鐵臂猿來,一拳也許能砸開。」

  「我們沒有鐵臂猿。」

  羅影摸了摸石面。

  上面有一條細裂縫。

  不知道被水沖了多少年。

  裂縫裡長著一層青苔。

  小玄的觸鬚探過去。

  城壘沒有亮。

  石頭本身沒有厄。

  可若它碎了,下游水勢會改變。

  改變以後會發生什麼,才是厄。

  羅影看向來福。

  「哪邊?」

  來福在石頭左右嗅了嗅。

  右邊的水道更寬。

  更順。

  左邊窄。

  水撞在岸上,會濺起很高的浪。

  來福抬起爪子,指向左邊。

  「堵右邊?」

  李子誠看懂了。

  「水全走左邊,沖一下岸,再折回去。」

  「折回去以後,水會撞向歪脖子樹。」

  「可拿什麼堵?」

  兩人回頭看那堆被石頭攔住的枯枝。

  李子誠明白了。

  枯枝不夠沉。

  直接丟進水裡,只會被沖走。

  兩人找了幾塊石頭,用藤條綁在枯枝上。

  一捆。

  兩捆。

  第三捆丟下去以後,右側水道窄了一半。

  水流開始從左側傾瀉。

  撞在岸邊。

  激起一片白浪。

  折回主流時,方向果然偏向歪脖子樹。

  樹根下的碎石開始鬆動。


  水中那雙眼睛也動了。

  守護獸察覺到不對,游到歪脖子樹下。

  可它能守旗。

  不能攔水。

  羅影又綁了一捆枯枝。

  這一次沒有立刻丟。

  「來福。」

  來福走到水邊。

  「等水衝到樹根。」

  「你從上面過去。」

  來福看了看水。

  又看了看對岸。

  「會濕。」

  「回去給你洗。」

  「洗也濕。」

  「加肉。」

  來福勉強接受。

  李子誠把最後一捆枯枝推入右側水道。

  枯枝卡住。

  溪水猛地一漲。

  大半水流湧向左邊。

  撞岸。

  折回。

  一道比先前高出許多的浪,重重拍在歪脖子樹裸露的根繫上。

  碎石滾落。

  樹幹晃了一下。

  水下的守護獸終於浮出。

  那是一頭背甲平扁的水獸。

  四足帶蹼。

  尾巴粗長。

  它張開嘴,吐出一道水柱,想把卡住水道的枯枝沖開。

  可它一離開陣旗。

  來福便動了。

  它沿溪岸助跑。

  跑到一塊突出的山石上時,後腿蹬地。

  羽翼張開。

  身體掠過溪流上方。

  守護獸立刻轉頭。

  水柱也跟著轉向來福。

  小玄早在等。

  它的汲厄須伸進左側水道。

  不是去攔水。

  是收走水流折返時那些會讓方向散亂的細碎厄意。

  水不能被它控制。

  可水撞岸以後,向哪裡散,哪裡會被一塊石頭擋住,哪裡會被一截樹根分開。

  這些細小的岔口,都帶著結果。

  小玄挑掉了最亂的幾處。

  折回的水流,比上一輪更集中。

  第二道浪撞上歪脖子樹。

  樹根發出一聲悶響。

  樹幹傾斜。

  來福還在半空。

  它原本夠不到對岸。

  可傾斜的樹冠,主動朝它迎了過來。

  來福四爪踩上樹枝。

  樹枝被壓得往下一沉。

  它借力再跳。

  落到對岸。

  水柱擦著它的尾巴衝過。

  來福一落地便朝陣旗跑。

  守護獸也往回遊。

  水裡是它的地盤。

  速度比來福沿石灘奔跑更快。

  三丈。

  兩丈。

  一丈。

  守護獸先到。

  它從水裡撲上石灘。

  背甲帶著大片水花,粗尾橫掃。

  來福沒有繼續沖旗。

  它向後退。

  守護獸的尾巴掃空。

  可陣旗還在它身後。

  只要它不離開,來福拿不到。

  這時。

  小勇的叫聲從對岸響起。

  同袍鋪開。

  四丈。

  恰好越過溪流。

  灰褐色的薄紗碰到來福。


  來福在陌生對岸獨自面對守護獸的緊張,一瞬間傳了回來。

  小勇的穩定也順著同袍送了過去。

  來福的尾巴不再繃著。

  鼻子重新開始工作。

  它聞的不是陣旗。

  是守護獸腳下的路。

  水獸在石灘上。

  四隻帶蹼的腳不適合干地。

  每一次轉向,都要多挪半步。

  來福往左。

  守護獸跟著左移。

  來福往右。

  守護獸再回。

  它始終把身體橫在陣旗前。

  可轉了三次以後。

  來福聞見了。

  守護獸右後足落地的位置,有一塊圓石。

  石頭上全是水。

  很滑。

  來福沒有撲過去。

  它朝左虛晃一步。

  守護獸立刻左移。

  來福又折回右邊。

  速度陡然加快。

  守護獸強行轉身。

  右後足踩上圓石。

  滑了一下。

  它沒有摔倒。

  只是身體向旁邊錯開半尺。

  半尺。

  陣旗露了出來。

  來福從它腹側鑽過。

  嘴巴咬住旗杆。

  守護獸轉頭便咬。

  來福沒有和它爭。

  叼起陣旗。

  向溪里一甩。

  旗飛過水麵。

  李子誠撲上前,雙手接住。

  陣旗離開守護區域。

  旗面亮了。

  一圈青光從陣紋中擴散。

  守護獸的動作同時停住。

  它看了看來福。

  又看了看對岸李子誠手裡的旗。

  沒有再攻擊。

  轉身爬進溪里。

  背甲沒入水面。

  兩隻眼睛最後消失。

  守旗結束。

  李子誠握著陣旗。

  一時沒有說話。

  這是他們進入獵場以後拿到的第一面。

  來福還在對岸。

  它站在濕漉漉的石灘上,尾巴搖得飛快。

  識海里的聲音越過血契傳來:「我的!」

  「是你拿的。」

  「肉。」

  「記著。」

  來福滿意了。

  它走到傾斜的樹邊,沿樹幹往回。

  樹根已經鬆動大半。

  承受不住它第二次踩踏。

  走到中間時,樹幹猛地一沉。

  來福嚇得翅膀全開。

  連跑帶滑沖回岸上。

  落地以後,歪脖子樹徹底倒進溪里。

  水花濺起。

  把它從頭淋到尾。

  來福站在水邊。

  全身濕透。

  毛貼在皮上。

  兩隻翅膀像兩片濕布,垂在身體兩側。

  它緩緩轉頭,看向羅影。

  「你說會濕。」

  「嗯。」

  「沒說會這麼濕。」

  羅影替它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回去加兩份肉。」

  來福打了個噴嚏。

  勉強不計較了。


  陣旗到手。

  接下來,是歸屬。

  李子誠拿著旗。

  羅影沒有伸手。

  李子誠也沒有立刻遞。

  兩個人站在溪邊。

  陣旗只能歸一個人。

  共同挑戰成功以後,由結盟者自行決定。

  若產生爭執。

  陣旗作廢。

  這個爭執,不一定要動手。

  只要兩個人都不肯放。

  旗上的陣紋便會自己熄滅。

  李子誠看了一眼羅影。

  「給你。」

  羅影搖頭。

  「你拿。」

  「最後是來福叼出來的。」

  「最後是你接住的。」

  「沒我接,你也能撿。」

  「沒小勇的同袍,來福在對岸不一定能穩住。」

  李子誠皺眉。

  「你比我排名更有希望。」

  「第三輪才剛開始。」

  「正因為剛開始,第一面該給更穩的人。」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

  語氣都不重。

  旗上的陣紋卻閃了一下。

  像在提醒。

  再爭下去。

  作廢。

  兩人同時閉嘴。

  來福蹲在旁邊,看看羅影,又看看李子誠。

  小勇也仰著頭。

  小玄的觸鬚在兩人之間晃了一圈。

  羅影想了想。

  「猜正反。」

  李子誠一怔。

  羅影摸出一枚銅錢。

  「字面你拿。」

  「花面我拿。」

  「下一面反過來。」

  李子誠看著他。

  「行。」

  銅錢拋起。

  在晨光里翻了幾圈。

  落在羅影手背。

  字面。

  李子誠拿。

  沒有推讓。

  沒有欠帳。

  只是一枚銅錢落下來的結果。

  陣旗上的青光穩定了。

  旗面上的紋路順著李子誠手腕一繞,化作一個極淡的青色印記。

  陣旗本身隨之消失。

  這一面旗。

  歸了李子誠。

  來福探著腦袋看了看他手腕。

  識海里又開始嘀咕:「我叼的。」

  羅影拍了拍它。

  「下一面歸你。」

  「我不能拿。」

  「那歸我。」

  「肉歸我。」

  「行。」

  拿到第一面旗以後,兩人沒有繼續往獵場深處走。

  羅影沿溪流看了看地勢。

  「往北。」

  李子誠明白。

  「找程師兄?」

  「不是特意找。」

  羅影指了指溪水流向。

  「這條溪從北邊山谷出來。」

  「沿溪往上,正好靠近北口。」

  「如果碰見,就碰。」

  「碰不見,我們繼續找旗。」

  兩人收拾了一下。

  來福身上的水甩不干。

  走一路,滴一路。

  小勇重新回到李子誠肩上。


  小玄走在來福旁邊。

  同袍已經收起。

  可三頭獸的距離,比進山時近了。

  它們沿溪流往北。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

  地勢越來越陡。

  水聲也越來越響。

  前方出現一處亂石坡。

  亂石坡上,有戰鬥過的痕跡。

  碎石散落。

  幾棵小樹攔腰折斷。

  地面上還能看見御獸留下的爪印。

  不止一頭。

  李子誠蹲下看了看。

  「剛打完不久。」

  羅影摸了摸一塊碎石。

  石面上的灰還沒落穩。

  「有人。」

  「追不追?」

  「先看。」

  小玄爬到一塊高石上。

  觸鬚朝坡後探去。

  有厄。

  很亂。

  有人受傷。

  還有幾股正在對峙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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