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
她的聲音變得顫抖了起來,眼中也露出了那恐懼的神情,她觸碰到他的肩頭時,那粘稠的鮮血浸透了手心。
他的全身也早已沒有了任何完整的地方。
而也就是在那一瞬間,天空之上的那輪紅月再一次綻放出了極致的光芒,就像是感受到了那宿體的遠離,在那一刻竟是一瞬間強行突破了浩日對它的封鎖與壓制,也讓那個世界的排斥被拉到了最大。
嗡——
花耶的瞳孔在那一刻急速地放大,林恩終於是再也無法抵擋住那洶湧而來的排斥,那緊抱著她的身體也終於是在一瞬間被剝離。
當林恩消失在她的面前時,她用力顫抖地撲過去的身體,也只來得及抓住那洶湧的碎片。
就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假。
洶湧的記憶再一次湧來,古老的經歷就像是一道道枷鎖,要將她再一次拖入進入那個不屬於她的古老的命運。
「呃……林恩……林恩……」
她再一次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額頭,小小的身體踉蹌地幾乎跪倒。
可是她在呼喚那個名字時,卻再也沒有任何的回應。
可是那一瞬。
她想了起來。
在發條城的時候,在靈界的時候,甚至在她的月光刺穿他的心臟時,他都在不停地和她說,不停地告訴著她,要讓她回來,回到這個屬於他們的現實,而不是被那遙遠的幻夢所拘束。
因為那都是他們強加給她的命運。
他其實一直都在。
哪怕是到了那最後一刻,哪怕是已經被驅逐回了亞空間,他也都沒有像他說的那樣捨棄她。
可到底……哪邊才是真實的呢……
在那隆隆的記憶中,她也曾看到過和他擁有一模一樣氣息的人,看到過他的那張臉,就像那個時候她就和他說,她發燒的那段世間總是做夢,可是在那個遙遠的夢裡,他們卻並沒有站在同一邊。
如果自己是紅月,那他就是自己的敵人,可他不是外神嗎?為什麼自己只是看到的那一刻就會如此之恨?
可如果自己是花耶……
她再一次看到了他的笑,看到了那個晚上他坐在她的身邊,豎著一根手指和她說眼淚的重量。
因為花耶……
花耶是很喜歡很喜歡他的!
就算知道他是怪物,也還是變得越來越喜歡他,所以就算是知道他是怪物,也覺得要是能這麼一直下去,那就算是變成怪物的小媳婦也無所謂,因為啊,他會在她哭的時候安慰她,會敲她的腦袋, 就算是指責之後,也還是會一直帶著她,保護她。
嗡——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用力地不再那般抓著自己的腦袋,她眼含淚珠地慢慢地從地上抬起了頭,露出了髮際之下的那雙濕潤的眼,望向了那具古老的被釘殺在她面前的屍骸。
「那些是假的!」
「那些……是不屬於花耶的!」
那巨大的月光壓制下來,甚至依稀能夠看到那具扭曲女體的眉心之上,那愈加綻放而起的血腥紅芒。
她眉心的那個空妄的血色印記同樣綻放著,但是她那小小的臉上卻是再沒有了任何的迷茫,當她慢慢地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臉上也已經是寫滿了堅定,就像是面對著可能是這世間最強的七大外神之一的紅月,她依舊是毫無畏懼。
就像那一刻,那個幼小而單薄的身影有著比天還要大的意志。
「但也許……也許你真的想要……想要讓花耶變成你的主人……」
她的眼眶通紅,直面著那具屍骸。
「但是不行!」
「你害怕,很孤單……我能感覺到,你……你守著這具屍體很多很多的年,但死了就是死了,就算你真的把你主人的那些記憶都強加給花耶,花耶也成不了你的主人!因為花耶才不是什麼紅月,花耶也有必須也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她那小小的拳頭緊握著。
「因為要是不活下去的話,那那個傢伙,可就會理所當然地把花耶丟掉了!」
嗡——
她看到了她面前那具屍骸一點點地化作了細碎的月光。
她看到了祂額頭的那點紅芒懸浮而起,不斷地從其中傳來那哀慟的低語,就像是在對她訴說,對她哀求。
它圍繞著她旋轉。
它幾次想要強行衝過去,與她融為一體。
「不!」
花耶不斷地面對著它,用力地抹去眼角的淚痕,眼眶通紅卻始終斬釘截鐵。
可是她明明沒有任何的力量。
但那點紅芒卻在她那一次次斬釘截鐵的拒絕下,竟是真的無法再靠近。
就像是她的話,本就不能夠被違抗。
轟——
轟——
巨大的毀滅性的力量不斷地在那點紅芒周圍炸開,讓這個異度的空間都為止震盪, 甚至就連那高懸的紅月都因為那點紅芒的不斷震盪而釋放出了更加可怕的力量,甚至一度要再次突破那浩日的封鎖與壓制。
裡面不斷地傳來哀慟的情緒。
它似乎是介於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它依舊在試圖通過那些夢境和記憶影響面前這個女孩的意志,可它遇到的卻是一堵變得越來越厚的心牆。
所有的情緒給予它都是越來越深的抗拒。
她對那些記憶也變得越來越不認同。
它闖不進去。
「你為什麼一定要執著於花耶呢?」
花耶眼眶通紅,面對著那不斷地在她面前數米焦躁迴蕩地紅點,擺著那對抗的架勢。
「花耶只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容器,花耶並不是你真正的主人啊!」
可那點紅芒依舊焦躁。
它似乎傳來了那只有她能聽到的低語。
不。
你就是。
它在她的意識中展現出了一幅幅古老的光景。
那似乎是一代又一代的接力。
從那遙遠的亘古時期開始,她就看到了一代又一代紅月家的後人跪在那具屍體之前,她們會將自己浸透於那紅月的污染,能夠活下來的人,則會帶著那一縷殘念的迴響歸回人世,然後直到她們的生命盡頭時,再重新歸回。
但那歸還的並非祭品,而是長達無數世紀的那一縷殘魂的斷片。
一點點地長大。
一點點地復甦。
直到那遙遠的無盡未來的現在……
當花耶在那幻象中看到自己的母親時,她顫抖地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在歷史的那輪血月之下,她不僅從帶走了那具屍骸的部分碎片,同時,她也從其中帶走了那一縷與屍骸所共生的古老的魂體,她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她母親臉上那視死如歸般地表情。
就像這無盡的輪迴與宿命,終於要是在這一代劃上一個句號。
幻象消失了。
花耶顫抖地坐倒在了地上,長長的紅髮散落一地。
那點紅芒依舊懸浮在她的面前,它散發出來的光暈就像是一場無盡等待之後的堅守,那些哀慟的情緒,浸透了這無數年的悲哀。
花耶呢喃道:
「怎麼會……」
她的精神再一次動搖,而那點紅芒也終於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而等她再次迷茫地抬起頭時。
那點紅芒已是與她的額間不到一尺之距。
從來沒有什麼容器。
那一刻她看清了那點紅芒真正的形態,那就像一輪縮小的滿月,又像是一枚猩紅之瞳,它們被殖裝於那古老外神的額心,代表著那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權柄,也代表著那君臨天下的力量與野心。
盛大的血色光芒逐漸地將她籠罩。
你自始至終都是……
紅月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