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顆仿佛凍結。
那些古老的記憶再一次糾纏而來。
她用力地緊閉著雙眼,緊咬著嘴唇,小小的拳頭不斷地緊握又鬆開,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掙扎。
「可是……可是……花耶不想……花耶不想失去那些記憶……」
不,不會的,你就是你,你只是想起那些過去,你可以用任何的名字,你可以是花耶,這並不衝突。
「我不想殺人,我不想變成她的那副樣子……我害怕……我不要……」
你不需要再殺人,你可以做任何你覺得對的事,沒人可以干涉你。
那點紅芒也變得越來越近。
可也就在那一刻。
「那林恩呢?」
花耶突然問道。
那點紅芒在那一瞬間停止不動了片刻,直到那個聲音再一次地在她的腦海響起。
沒有人,能干涉你的決定。
如果你願意。
你甚至可以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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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跟在他身邊的一次又一次地經歷,想起了他遇到的那一次又一次地危險,而每一次到頭來,她都只能像是一個小拖油瓶一樣地跟在他的身邊,什麼也幫不了,什麼也做不了。
那一刻她真的動搖了。
那些迷茫的情緒和愧疚洶湧而來,就像在這樣一個可怕的世界之上,一旦你開始接觸到那些遠超普通人想像的事情之後,弱小與無助就會洶湧而來。
她其實一直想過這個問題,甚至有時候她更是會想,如果花耶啊,也能變得像他一樣強大,那麼……
是不是花耶就再也不需要保護,而是可以反過來保護她和別人了呢?
慢慢地。
她睜開了雙眼,迷茫地望著那點紅芒慢慢地懸浮在她的額心。
如果……
真的可以的話……
但也就在那即將接觸的一瞬間,她的心裡驟然升騰起了一股無比冰涼的巨大的恨意與執念,伴隨著那些幻夢中的記憶洶湧而來, 那就像是一種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將他殺死的巨大的衝動,就像是汪洋大海,頃刻間幾乎就要衝垮她的意志與靈魂。
那一刻她陡然意識到。
假的。
它在騙她……
就算她真的能夠依然保留住自己的身份和認知,就算她依然是花耶,在那記憶的烙印銘刻進入她腦海的那一刻,她也根本做不了任何的主。
她不知道那股恨意到底是從何而來,可它是如此地龐大。
就像是只要她答應的那一刻。
她第一要做的,就是將那個竊奪了她同伴的偽神所誅殺,她將用盡一切可能去殺了他,就算天誅地滅,再次消亡,她也一定要將他殺死,那種情緒不僅僅是復仇,更是仿佛帶著摯愛之人被褻瀆的哀慟。
她會殺了林恩。
她一定會!
「不行!!」
也終於就是在那最終的一刻,花耶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力氣,瞬間喊出了那兩個字,喘息著猛地將面前的那點紅芒扇開。
因為她絕對不會允許!
因為她才不管紅月和他之間到底有怎樣的恩怨,在她這裡,她絕對不會允許任何的人傷害他,哪怕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那一刻。
當那點紅芒再一次感受到那隆隆鑄起的高牆時,它顯然也已意識到,它將徹底地失去喚醒她主人的機會。
那是一種彷徨。
一種哀慟。
然後便是恨意。
洶湧的一發不可收拾的恨意,就像是它所為主人保留的那些記憶在看到那個人的一瞬間所迸發出來的恨,在這一刻徹底地爆發。
它不知道這一切到底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但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那個身影。
是他。
毀掉了一切。
嗡——
那點紅芒所在的整個異度空間都在那一刻轟然炸開,無數的碎片嘩啦啦啦地向著它匯聚而來,那具早已在亘古時期死去的扭曲女體也再一次隨著那碎片的匯聚凝聚在了它的身上,全身插滿的利劍與長矛,一如當年那場諸神的圍剿。
那具女體驟然發出了一聲長嘯。
紅月在浩日的壓制中消失了。
而當它再次浮現時,它就那般如降臨的遮天巨像懸浮在那具扭曲女體的上方,巨大的恨意幾乎扭曲了那具腐爛屍骸的臉頰,猩紅的目光宛若當年那個外神真正地再次降臨人世。
咔擦——
僅是她踏足現實的那一剎那。
一到九層的靈界瞬間破開。
但是她卻沒有墜落。
九層的靈界在她的腳下被強行擰成了一界,甚至在任何一層的靈界都能遠遠地看到她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
這一刻。
神泉紗夜的臉色變了。
而不僅僅是她們。
在那靈界的第九層,不管是正在和那位大侵蝕者戰鬥的長子,還是雄踞各處的大魔也都在那一刻被那遮天的紅月所吸引,而那些在永夜時期就存在的大魔更是在看到那具扭曲女體的那一瞬就露出了巨大的恐懼的神情。
那是權柄!
也是自從那永夜開始到終結,一直到現在的無數年以來,第一次有諸神的權柄所降臨於世。
甚至根本不需要辨認。
因為只是它的出現就會喚醒人們對超維者本能地恐懼,因為那本身就代表著凌駕於凡間一切生物的至高者。
而那一刻。
一直在暗中窺視著那片區域的長子也是陡然拉開了與他纏鬥地那個大侵蝕者之間的距離,神情也變得極度地凝重。
甚至那一刻他根本沒有在那輪紅月上多注視幾眼,他的雙眼便猛地穿過了靈界的遮蔽,眺望向了那遙遠的第八層。
因為只有他知道。
第八層當中……
那些古代的傢伙還或者。
「這到底……」
因為他從緋紅之主的記憶當中也早就得知,紅月的權柄一直都與那具外屍體一起留在那個異度的空間,那是由當年的紅月之王在臨死前所開闢出的葬所,而也正是因為有那個空間存在,這才遮蔽住了她權柄的氣息。
而權柄一旦臨世,而由其所引發的震盪,絕對會瞬間壓塌整個靈界,而這也絕對會引起整個世界所有能力者的注視。
而如果那個權柄真的擁有自我的認知。
那它就絕對不會讓自己暴露。
因為它絕對不可能不知道,在七大外神已死的這個世界,那些殘存下來的正神會不會立刻就會感應到它,然後群起攻之。
他的眉頭緊鎖,但也就是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扭曲女體對面全身是血的那個女孩……
「林因……」
……
……
破碎的城市廢墟。
那扭曲的女體已經是成型,她的眉心鑲嵌著那枚猩紅之瞳,目光當中的恨意宛若泉涌。
而她所有的恨意都落在了林恩的身上。
那一刻。
那龐大的扭曲身形沒有任何的猶豫,剎那間就出現在了近在咫尺的林恩的面前,龐大的災厄般的身體幾乎遮蔽了天空,而當氣機被鎖死地那一刻,林恩的那具容器已經是失去了任何活動的能力。
她的手臂化作了猩紅的長錐。
那尖銳的長錐倒映在他的瞳孔當中,甚至那一瞬他感覺到了自己投影的鎖死,這一擊就像是要直接貫穿他的靈魂,要從那投影刺向他裂隙之上的本體。
那是權柄。
是真正地屬於外神的力量。
所以……
花耶。
他在那猩紅的長錐刺殺下來的最後那一刻望向了那個扭曲女體身後的女孩,她滿臉顫抖地想要衝過來,她伸出的手,就像是嘴裡還在不斷地呼喊著什麼,臉上的淚珠一點在寂靜的時間中灑落。
甚至那一刻,他還隱約地看到那靈界的更深處那個疾馳而來的熟悉的身影。
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那猩紅的長錐刺入了胸膛。
劇痛滾滾地席來。
而他也毫不意外,這場針對他靈魂的襲殺,絕對不可能只是再一次報廢掉他的這具容器,因為他知道那個傢伙了解他,不管是紅月之王也好,不管是她的權柄也罷,它們對外神的了解,絕對不是他這個半路出家的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傢伙要更加地明曉。
所以……
要回去重生了嗎?
還是說。
這一次之後,就算重生也會變得更加地困難……
但就是在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卻是猛地放大,因為那席捲靈魂的可怕撕裂並沒有傳來,那猩紅的長錐在撕開他胸膛皮肉的那一刻被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急切衝來怔怔地站在那靈界邊緣的長子。
也看到了從遠處帶著那浩日的光輝落在地上的神泉紗夜眼中那震動的神情。
然後……
他看到了花耶。
她伸著那羸弱的小手,執拗地站在那裡,她的眼裡依舊涌動著淚光,但是那一刻她卻是仿佛在一瞬間長大了,她再也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了。
她慢慢地艱難地抬起了手,而那個龐大的扭曲的女體也在顫動中不受控地抽離出了那猩紅的長錐,一點點地指向了祂自己。
那遮天的紅月懸浮在花耶的上空。
那個小女孩伶仃地屹立在那裡。
就像是一場巨大的宿命。
「你……怎麼……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