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最終沒有下旨懲罰皇后,也沒有任何申飭,好像沒發生過這事一樣。
但是太后卻派了高嬤嬤來長春宮,傳她的口諭。
太后譴責皇后太不識大體,眼光太淺,原本鄭綰被皇上封為貴妃是對鄭家極為有利的事,
可是皇后卻不分青紅皂白跑去長樂殿把鄭綰打了一頓,這事傳了出去成何體統?
最後太后命皇后在長春宮思過,什麼時候想明白了,
什麼時候去壽康宮向太后請罪,沒想明白之前,就不用去了,包括請安,也不必了。
沒想到皇后聽了一改常態,她冷冷說道:
「高嬤嬤,你回去稟告母后,我鄭月是任性糊塗了二十年,
但這次的事情,我不糊塗,我明白是怎麼回事。
太后授意皇上將鄭綰封為貴妃,不過是見我宮寒,
覺得我無法再懷孕,因此把希望放到鄭綰身上,
如今鄭綰封了貴妃,又得皇上寵愛,
不過等個一年半載,一旦她誕下皇子,
便會找個藉口廢后,然後封鄭綰為皇后,她的孩子便也成了嫡子,是這麼回事吧?
這樣的安排,對鄭家,也許是好事,
可是對我鄭月,卻是滅頂之災,一旦被廢,在這後宮中,還有我的活路嗎?
所以,你回去稟報太后,說鄭月知道太后的安排,也明白太后用心良苦的安排,
太后還有啥讓鄭月生不如死的手段,儘管用出來吧,大不了一死了知。」
高嬤嬤聽了心中大驚,這皇后娘娘膽子太大了,
把話說的也太直白了,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
於是她張嘴想要為太后分辯幾句,也想勸皇后要謹言慎行,
情緒不要太激動,以免觸怒了太后對她會更加不利,
沒想到她剛說了一兩句,皇后便開口喝道:「住嘴,出去!」
高嬤嬤一張臉頓時漲成紫紅,多少年了,沒有人敢這麼訓斥她。
雖然她也是奴婢,但是因為太后給她臉面,因此許多年裡,宮裡沒有人敢隨便得罪高嬤嬤,
就連皇上,平日裡也是很給高嬤嬤臉面的,
如今被皇后這麼直言訓斥,高嬤嬤頓時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的奶娘李嬤嬤見狀忙走過來,直接拉著高嬤嬤退了出來:
「高嬤嬤,我們都是在這宮裡熬到這把歲數的人了,遇見主子心情不好,訓斥幾句,便受著吧,
放眼宮裡,哪有沒受過主子氣的奴婢,這是我們的命,除了受著沒有其他辦法。
所以回到壽康宮,見到太后也不必多說,
我家娘娘也是可憐,請高嬤嬤回去少說一兩句吧。」
李嬤嬤說完,也不管高嬤嬤如何反應,只一遍遍嘮叨著她家娘娘可憐的話,轉身進殿去了。
高嬤嬤回到壽康宮,見了太后,只說皇后娘娘情緒不穩定,但也真的沒具體說怎麼回事。
但太后人老成精,一看高嬤嬤神態,便知道她一定是受了鄭月的氣,心中對鄭月,也是恨鐵不成鋼般的惱怒。
再說皇后鄭月,趕走了高嬤嬤,自己又哭了一場,
一邊哭一邊想著,祖父已經告老還鄉,父親也已經辭官跟隨祖父回鄉去了,
母親自然也是一起回去了,如今在這偌大的京城裡,竟然沒有了她可以依靠的人。
原本她以為遇事還有太后可以依靠,沒想到她遇到的事恰恰是太后搬弄出來的,
如今太后只是看重鄭綰,那個姨娘生的庶女,
而她這個鄭氏嫡女,看來日後也只能受鄭綰這庶女的碾壓了?
她越想越難過,於是嗚嗚咽咽哭了很久,才終於被李嬤嬤勸住了。
鄭月止住了哭泣後,她開始審視自己的未來,
她深知,如果按照太后和鄭綰的設計,自己早晚得被廢後,得給鄭綰讓出位置。
不過現在,自己依然是皇后,太后就算想要廢掉自己,沒有幾年功夫,她也做不到。
那麼這幾年當中,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很多事?
鄭綰別說她沒有懷上皇上的孩子,就算懷上了,能生下來還得能養大,那才算她的福氣。
如今,自己只要不出現大的錯誤,就算太后也沒有膽量立即廢除她,而只要自己還是皇后,許多事做起來就會得心應手。
想到這裡她反而不傷心了,如果自己真的永遠不能受孕,
那麼在這宮裡便無牽無掛,又有皇后這至尊的身份保護自己,難道還鬥不過鄭綰?鬥不過其他嬪妃?
想好了,情緒終於平靜下來。心腹宮女秋天見了,
忙親自端水替娘娘淨面,又重新挽好了頭髮。
又有宮女端上熱茶,鄭月喝了幾口熱茶,心裡感覺好受很多。
過了幾日,鄭月把另外兩個心腹侍衛凌霜和踏雪叫進寢殿,
命她二人悄悄出京,去鄭府尋自己母親,然後告訴鄭夫人,只說皇后娘娘要那對放著的鐲子即可。
踏雪凌霜二人領命而去,皇后坐在紫檀木椅子裡,
想著母親見她要這對鐲子時會有多麼擔心。
因為偌大的鄭府,只有母親和她兩個人知道這鐲子的秘密。
當年,父親與母親完婚後,一直十分恩愛,
父親也只有母親一個妻子,十多年以來並不曾娶過一房妾室,
父母的恩愛驚呆了京都那些世家,那些夫人都羨慕母親好福氣,也稱讚父親是用情專一的好男人。
然而變故發生在父親做了刑部尚書後不久,
有一天父親領回來一個容顏如花的女子,那女子便是鄭綰的母親。
父親告訴母親,這女子叫唐春秀,是他喜歡的女子,如今準備納為妾室住進鄭府,
然後父親命春秀給母親磕頭,敬茶,稱呼母親為姐姐。
母親沒有說不許父親納這個妾,只是自那以後,母親疏遠了父親。
後來,唐春秀生了一個女孩,便是鄭綰。
鄭綰出生前,唐春秀還算規矩,每日畢恭畢敬給母親請安,凡事無論對錯,一切以母親為準。
但鄭綰出生後,大概唐春秀覺得有了與母親抗衡的資本,
漸漸的非但不服從母親管理,而且處處針對母親,常常在父親面前挑撥是非,
父親也經常因為她告狀,而當著下人的面斥責母親,
唐春秀這樣的行為徹底惹怒了母親,然後母親終於找到機會給了她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