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人員漸漸到齊,文會即將開始。
那日給她遞請帖的秘書站在涼亭的石階上發表開場詞,大家慢慢移過來。
「尊敬諸位來賓,下午好。蘭亭已矣,梓澤丘墟;筆墨精神,歷久彌新。今日群賢畢至,少長咸集,我們不求觥籌交錯之歡,但求以書寄情、以文會友,在這方寸天地間……」
等串詞結束,秘書邀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進行開筆儀式,在捲軸上寫下今日的主題——鼎革與守正,從碑學復興看文化傳承。
再由人掛在涼亭一側。
裴辭舟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圈內場合:「不會讓我們用毛筆寫論文吧?這跟考科舉有什麼區別?」
秋妘道:「考科舉可不會提前泄題。」
沒想到,那位老泰斗擱下筆,「兩側廂房中各有筆墨紙硯,各位有何高見,皆可言於紙上。」
「……」
沒想到還真是開卷命題作文。
秋妘立刻反應過來。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意味著,答的內容不重要,站隊才是重點?
人群散了散,有想博頭彩的立刻去了旁邊廂房落筆,秋妘和裴辭舟都沒有爭先的欲望,本想去二樓賞字畫,沒想到被剛剛那人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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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裴的,你不說你是楊老的關門弟子嗎?怎麼也不見你露一手,寫得好我就買下來啊。」
裴辭舟眼神冷蔑,「不好意思,我的字千金不換。」
秋妘看他一眼。
臉皮真厚。
那人嘲笑:「是不賣,還是不敢?」
說著他招呼大家,「同志們,告訴大家一個驚掉人下巴的消息,我舅舅認識楊老的兒子,特地向他求證過,楊老身邊根本沒有姓裴的年輕學生!更別說關門弟子這麼荒謬的話!我今天就是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戳穿他虛假的身份!」
秋妘一愣,那邊裴辭舟已經故作狡辯,語氣慌張道:「你有什麼證據!沒有證據就別在這兒瞎說!」
他愈發篤定這姓裴的在欺世盜名,獰笑道:「我當然有證據!我證據拿出來了怎麼說!」
「我不信,你先拿出來再說!」
眼看就要吵起來,現場有認識裴辭舟的出面解圍:「我說小田,說話可要有依據,小裴寫的秋聲賦我看過,確實有幾分楊老的筆鋒在。」
裴辭舟仗著有人撐腰,立刻接嘴,「就是!」
「呵呵,一幅書法而已,又不是不能找人代寫,剛剛我讓他現場寫,他也不敢啊!」田袁掏出手機,笑容張狂,「沒想到吧?我有楊老的手機號,咱們現場求證!」
——嘟、嘟……
表演結束,裴辭舟嘆氣,低聲跟秋妘道:「所以我說,我從來沒把他的挑釁放在眼裡過。從小到大,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兒,他都不知道幹了多少回,還每次不長教訓。」
秋妘無語,隨即一臉同情看過去。
好慘一男的。
被小魔丸從小坑到大。
電話接通,田袁迫不及待道:「餵楊老你好,我是張利的外甥,張利您有印象嗎?」
楊老不知道在幹嘛,聲音瓮聲瓮氣的,「什麼事,快說!」
畢竟是當代書法大家,田袁語氣恭敬,「沒什麼大事兒,我就想問問您,您有沒有一個叫裴辭舟的徒弟?」
楊老斬釘截鐵:「沒有!」
話音一落,在場眾人頓時臉色巨變。
沒想到這種事兒真有人弄虛作假!
在現代信息這麼發達的今天,這不很輕易就能戳穿的事,居然有人拿這種事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且這人還是高幹子弟、市長公子!
田袁面色一喜,「謝謝您的求證,不打擾您了,再見。」
說罷,他掛斷電話,背脊都不自覺挺直幾分,語氣審判:「姓裴的,你還有什麼話說?那副字究竟是誰幫你寫的!你為什麼要說謊欺騙大家!」
相比於其他人的或嚴肅、或鄙夷、或看好戲,裴辭舟顯得異常淡定。
許是摔過的跟頭太多,田袁狐疑:「姓裴的,你別想跟我狡辯說電話里的不是楊老吧?現場的前輩們肯定有認識楊老的,他們絕對知道我沒有胡說,也沒有隨便找個人來冒充!」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點點頭:「沒錯,是楊老的聲音。」
這時,裴辭舟也拿出手機,「我又沒說不是,等著,我也打個電話。」
不一會兒,電話接通,「餵?」
眾人一聽聲音,這不是個女聲嗎?
裴辭舟直接道:「師娘,師父又在閣樓偷喝酒。」
手機裡面傳來咆哮:「什麼!那個老東西,喝喝喝!喝得快肝硬化了都還要喝!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他!」
接著,手機里傳來『蹬蹬蹬』踏上木質樓梯的聲音。
然後是一聲楊老的驚嚇聲,「啊!你嚇死我了你!」
師娘呵斥:「你不是說你買宣紙去了嗎?又躲在這兒偷喝酒!是不是要把自己喝死過去!」
眼看那邊就要世界大戰了,秋妘拉了拉裴辭舟的衣擺,眼神環視一周示意:這麼多人都聽著,不給楊老留點面子嗎?
裴辭舟揚眉表示:沒聽說都快肝硬化了,不社死社死,他還得偷著喝。
「……」
秋妘豎起大拇指。
你可真是個孝順徒弟。
那邊,楊老吆喝:「停停停!哎呦輕點輕點,疼疼疼,誒?你手機怎麼亮著,你在跟誰打電話?」
裴辭舟適時開口,「師父,是我。」
楊老氣得鼻子都歪了,耳朵還疼,「嘿你個小兔崽子!原來是你在通風報信!你長了千里眼還是順風耳啊你!我在閣樓你都知道!」
師娘呵斥:「人家小詞是為你好,你這破鑼身體再喝兩年早見閻王去了!你自己還不注意節制!」
裴辭舟順勢解釋:「也不是千里耳,就剛剛跟你打電話那個,他開免提,我正好在旁邊聽到了。」
楊老沉默,大聲批判:「豎子誤我!」
裴辭舟輕咳一聲,「我現在也開著免提。」
對面窒息一瞬,然後是楊老咬牙切齒的聲音,「小鱉孫,你就這麼坑你師父是吧!我嘔心瀝血把你教出來,你對得起我嗎?」
「您再不少喝點,過兩年可就真要嘔心瀝血地咳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