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幸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女子身上。
女子背對著窗戶,看不清臉,但從身形和姿態能看出來,這是個年輕女子。
穿著打扮也不像普通人家的。
兩個人躲在戲樓的小巷裡,利用戲樓里唱戲的聲音掩蓋他們說話的聲音。
而且這個賀清,當初還指責她攀附權貴,這會倆人指定沒幹什麼好事。
時幸扭頭看向沈浸星。
「小星星,可有什麼法子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時幸想聽賀清說話,沈浸星剛開始還有些吃醋,以為阿幸是對這個老男人有留戀。
但轉念一想,阿幸又不傻,自己這麼風流倜儻,她去留戀那個要啥沒啥的老男人幹什麼?
沈浸星摸了摸下巴,「有是有,不過得要止戰幫忙。」
眾人齊刷刷看向靠在一邊的止戰。
止戰正靠著牆閉目養神,聽見少爺叫他,默默地走了過來。
由於在場的所有人里,只有沈浸星和止戰武藝精湛,聽覺遠超常人。
這個距離,別人聽不見,他們倆能聽清。
沈浸星拍了拍止戰的肩膀。
「你來學那女子說話,我來學那老男人說話。」
止戰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憑啥他學女子,少爺學男子?
但為了少爺的形象,他也是豁出去了,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底下,譚金玉俯身挑起賀清的下巴,神色滿意。
她的嘴唇動著,聲音壓得很低。
但在沈浸星和止戰的耳力範圍內,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止戰的嘴唇動了一下,學著譚金玉的語調開口了,聲音刻意學得尖細了一些。
「縣主嫌棄你,不要你當狗,是本小姐收留的你。
記住了,以後就在本小姐身邊當一條忠心的狗。
本小姐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聽見了嗎?」
賀清跪在地上,心裡滿是屈辱。
他今日本來高高興興地按著紙條上的信息來赴約。
來了後,還以為來的是縣主,沒想到是縣主當日身後站的那個女子。
那女子一來就告訴他,自己姓譚,父親是當朝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的嫡女,對賀清來說已經是能接觸到的最高權貴了。
所以就算他心裡覺得屈辱,嘴上也不得不附和著譚金玉的話。
只想著等哪一日他得勢,定要弄死這個賤人!
沈浸星學著賀清的語氣,帶著那種心不甘情不願的恭敬。
「是是是,譚小姐。」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時蘊和時幸的眉頭皺了起來。
靈兒站在時幸旁邊,捏著拳頭,小聲問:「譚小姐是誰?」
時蘊腦子一轉,「難道是譚金玉?」
柳詩年站在旁邊,端著茶杯,神色淡淡的。
「這姓賀的心比天高,京城能讓他這般姿態、又姓譚的女子,只有譚家那位了。」
時幸沒有接話,繼續看著底下的動靜。
底下,譚金玉鬆開賀清的下巴,往後退了一步。
她整了整斗篷的領口,聲音比剛才隨意了一些。
「昨日你說,你厭恨時家,你說說,你想怎麼對付時家呢?本小姐身邊可不留無用的狗。」
賀清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低著頭,臉上露出一個陰狠的表情。
沈浸星學著賀清的語氣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陰惻惻的算計。
「這還不簡單,隨便給時炳德安一個貪墨的罪名就行了。」
沈浸星這話一學完,雅間裡空氣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時蘊的手指攥緊了窗欞,時幸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沈浸星的鳳眼微微眯起,柳詩年目光冷了下來。
底下,譚金玉沉思了片刻,片刻後,她開口了。
止戰學著譚金玉的語氣。
「時炳德前陣子去了含山縣查稅銀,王建仁雖然被斬了,
但他六年貪的銀子還沒查出去處,正好可以利用這一事,給時炳德做個局。」
賀清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譚小姐的意思是——」
譚金玉擺了一下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只管等著。」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玉佩,遞給賀清。
賀清雙手接過玉佩,低頭看了看,是一塊白玉佩。
玉佩成色不錯,上面刻著一個「譚」字。
「以後來找我,把這塊玉佩給門房看就行。」
賀清連連應是,把玉佩在手裡握緊。。
緊接著,譚金玉就轉身走了,從巷子的另一頭出去。
賀清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玉佩,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站了一會兒,也轉身走了,朝巷子的另一頭走去。
兩人各自消失在巷子的兩頭。
樓上雅間裡,沈浸星和止戰學著底下兩個人,把對話複述完。
雅間裡氣氛已經變了,只剩下樓下戲台傳來的咿咿呀呀唱戲聲。
靈兒攥著拳頭,小臉漲得通紅。
「那個壞人!他要害伯父!」
她轉頭看向時蘊和時幸,眼睛裡全是憤慨。
「蘊姐姐,幸姐姐,他們要害伯父!」
時蘊的臉色沉了沉,她的目光落在巷子口,賀清消失的方向。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他父親當作子侄的人,為了攀附權貴,竟不惜這樣構陷她父親。
她的父親一生正直,這一世好不容易解了抄家的禍,為什麼還要無端受這種污衊?
時幸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巷子,沒有說話。
她想起了賀清當初對她說「你們女人就是愛攀附權貴」時的嘴臉。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人不過是自視過高、眼高手低。
沒想到他會恨到這個地步,恨到要毀了她全家。
沈浸星的脾氣最直接。
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裡帶著怒氣。
「本少爺現在就去把那老男人綁了。」
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走。
柳詩年伸出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別急。」
沈浸星停住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柳詩年坐回椅子上,把茶杯放在桌上,他的表情很平靜。
「既然他們想給岳父安個貪墨的名頭,我們為何不反其道而行?」
柳詩年的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
「譚金玉是戶部尚書的女兒,戶部掌管天下錢糧,譚大人當了這麼多年尚書——」
後面的話柳詩年沒有說下去,沈浸星接過了話頭,鳳眼微眯。
「想必譚大人這麼多年,貪的不少。」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們想給岳父做局,那我們就先給他們做局。」
柳詩年點了點頭。
時蘊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譚金玉說王建仁的贓款還沒找到去處,這話本身就有問題。
王建仁的贓款,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就是沒有具體的去處。
這件事只有朝廷內部的人知道,她一個閨閣女子怎麼會知道?」
時幸看了姐姐一眼,說:「除非她是聽譚大人說的,譚大人是戶部尚書,
負責核對帳目,含山縣的稅銀帳本他肯定看過。
他知道王建仁的贓款去向不明,這件事可以做文章。」
柳詩年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露出一個帶著點冷酷的笑容。
「那就把這事安在譚大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