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京城註定不平靜。
崇寧侯府,燈火通明,丫鬟僕人們進進出出,腳步又急又亂。
楊卿卿從下午出門去胭脂鋪,說去盤個帳,晚膳前就回來。
結果晚膳都過了,人還沒回來,現在天黑了,人也沒回來。
楊卿卿從來沒有這麼晚不回家過。
她雖然性子變了些,但該有的規矩還是有的,出門必報備,晚歸必托人傳話。
今日竟什麼口信都沒有。
崇寧侯夫人坐在正廳里,手裡的帕子都絞成了麻花。
「老爺,卿卿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崇寧侯站在門口,目光一直往院子裡看,他攥著拳頭,嘴唇抿得緊緊的。
「別急,說不定是路上耽擱了,在哪個相熟的小姐妹家歇下了。」
他家女兒在京城貴女圈裡人緣一向不好,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又過了半個時辰,派出去的家僕陸續回來了,一個一個地搖頭。
「老爺,沒找到小姐。」
「東街找遍了,沒見著。」
「西市那邊也找了,沒有。」
崇寧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怕壞了女兒的名聲,不敢大張旗鼓地找。
只敢出動府里的家僕悄悄地找。
京城的權貴人家,女兒丟了是大事,傳出去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樣。
閒言碎語能逼死一個姑娘。
崇寧侯咬了咬牙,吩咐管家多派些人出去,繼續找。
……
那個神秘的別院地下室,上面的動靜隱隱約約地傳下來。
隔著厚厚的土層和石壁,變得模糊不清。
黑衣人幽冥跪在面具男下首,低著頭,眼皮往上抬了一下。
目光瞥向角落裡的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
幽冥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了。
「主上,容屬下多嘴,敢問主上為何要將這只會在家繡花的千金小姐弄來?」
他抬頭往頭頂看了一眼。
「要是因為她,我們被提前發現了,主上的千秋大業毀於一旦,豈不是——」
面具男靠在假龍椅上,銀色的面具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他順著幽冥的目光往上面看了一眼,不屑地笑了笑。
「那幫廢物能找到本尊?當本尊這些機關之術是泥捏的不成?」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只會在家繡花?」
他看向角落裡的麻袋,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幽冥啊,那你可小瞧我們這位崇寧侯府嫡小姐了,本尊最近可是發現一件趣事呢。」
幽冥抬起頭,不解地問:「趣事?」
面具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本尊發現,這女子自從落了水後,就跟之前的性格截然不同。
以前是個只會跟人鬥氣的刁蠻千金,現在呢,開了個胭脂鋪,裡面的東西,都是聞所未聞吶——」
他拖長了聲音。
「你說,一個從小在深閨里長大的姑娘,怎會突然改了性子?怎會這些東西?」
幽冥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主上是懷疑......懷疑這女子是被孤魂野鬼附身了?」
「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面具男不甚在意地拿起桌上那塊玉璽,在手裡轉了轉。
「管她是孤魂野鬼還是魑魅魍魎,只要對本尊有用,那也是好鬼。」
他把玉璽放回桌上。
「她那些胭脂方子,本尊不感興趣,不過嘛……想必她這裡應當還藏著不少好東西。」
面具男指了指腦袋,「如果能為本尊所用......」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幽冥已經明白了。
角落裡,麻袋動了動,楊卿卿其實早就醒了。
被人砍了後頸裝進麻袋裡,一路顛簸,把她給顛醒了。
她聽見外面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先是害怕,不敢動,偷偷聽了片刻。
等對話越來越清晰,她的害怕就變成了驚恐。
這個人發現她芯子換了,這個人知道她不是原來的楊卿卿了!
楊卿卿差點沒嚇尿,她穿越過來這麼久,一直小心翼翼的。
覺得自己偽裝得很好,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人看穿了。
楊卿卿心裡後悔得要死。
誰特麼說穿越好的?這穿越也太嚇人了吧?!
她以前看小說覺得穿越挺美的。
穿成有錢人家的小姐,可以買買買,可以談戀愛,可以走上人生巔峰。
現在,真輪到自己了,她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這特麼被人發現身份,先不說被當成妖魔鬼怪,倒霉點,一不小心小命都要沒了!
楊卿卿在麻袋裡無聲地流下了兩行淚,她在心裡吶喊。
爸媽,我再也不嫌棄原生家庭了,我再也不說你們沒用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現代!
讓我回去加班也行,讓我回去擠地鐵也行,我再也不追星了!
面具男那邊已經說到要把楊卿卿弄到那個地方去了。
那個地方是哪裡,楊卿卿不知道,但聽起來不是什麼好地方。
幽冥有些猶豫。
「主子,這女子好歹也是個貴女,想必明日京城就會戒嚴,想運出去恐怖會打草驚蛇。」
面具男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兩下。
「也是,那把她關在這裡也行,只要人還在,不怕她不給我們辦事。」
那邊,交談聲結束,一個腳步聲慢慢走遠,一個腳步聲往楊卿卿這邊走來。
楊卿卿趕緊閉上眼,把呼吸放勻,在心裡拼命念叨「我是昏迷的我是昏迷的」。
為了裝得更像,她還使勁擠了一點口水,讓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流了一衣領。
幽冥走到麻袋旁邊,蹲下來,伸手解開袋口的繩子。
他把麻袋往下扒拉了一下,露出楊卿卿的臉。
楊卿卿的頭歪著,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
流到了衣領子上,衣領濕了一大片。
幽冥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楊卿卿那張沾著口水的臉,有些噁心,縮回了手,把麻袋又蓋上了。
心裡想,這還是個邋遢鬼。
......
第二天,定安王府,飯廳。
桌上,早食已經擺好了,
時幸,沈浸星,定安王夫婦,正端著粥碗呼嚕呼嚕地喝。
管家福伯從外面匆匆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出事了」的表情。
他走到飯廳門口,看見王爺王妃在吃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王爺,崇寧侯來了。」
定安王放下粥碗,「崇寧侯?這麼早來做什麼?」
福伯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崇寧侯他說有急事求見王爺,等不及通報,已經……已經跟在老奴後面進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就從福伯身後竄了出來。
崇寧侯楊意欽,穿著一件墨綠色袍子,頭髮有些亂,眼底一片青黑。
他大步走進飯廳,走到定安王面前,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兩隻手抱住了定安王的大腿。
「崇遠啊!」崇寧侯的聲音又啞又急,「我沒法了啊!求你幫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