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因為跟三弟慪氣,才來找我的吧?」
柳詩安的聲音帶著篤定。
煙花在他身後炸開,光明明滅滅地映在他的側臉上。
柳詩安的目光落在宋玉嬈臉上,沒有躲閃。
他雖沒有三弟那般驚才絕艷,但也是狀元之身。
在同齡人中是佼佼者,怎麼可能不聰明?
柳詩安早就察覺到了。
宋玉嬈剛開始來找他的時候,總會看著他的側臉出神。
目光恍惚,像是在透過他看向另一個人。
柳詩安起初以為是自己多想了,後來忍不住就會想,她是在透過他看三弟嗎?
宋玉嬈聽柳詩安這麼問,嘴唇翕動了一下,半天吐出一個字。
「是。」
她本就不會撒謊,剛開始來找柳詩安,確實是因為柳詩年。
她被柳詩年傷透了心,想找一個跟柳詩年相似的人來填補心裡的那個缺口。
她發現柳詩安跟柳詩年長得有幾分像,就忍不住來找他了。
宋玉嬈以為這樣可以讓自己好受一些。
可每次看著柳詩安被她罵書呆子也不生氣的樣子,看著他老老實實迎合她的樣子。
她心裡的那個缺口並沒有被填上,反而越變越大了。
宋玉嬈說不清那是什麼。
柳詩安聽見宋玉嬈親口承認了,神色落寞下來。
他的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胸口,那裡放著形似宋玉嬈的剪紙。
現在那張紙貼著胸口,竟然硌得有一點疼。
沉默了半晌,柳詩安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臉上重新浮起那副溫和平淡的表情。
又變回了以往那個規規矩矩的柳家二公子。
他拱了拱手,聲音很平靜。
「既已如此,宋縣主以後就不必來找柳某了,柳某並不想成為誰的替代品。」
說完這句話,柳詩安沒有再看宋玉嬈,轉身就走了。
走去了宋昭衍和靈兒那邊,站在離宋玉嬈遠遠的地方。
站定後,他低著頭看著腳邊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宋玉嬈站在原地,看著柳詩安的背影,嘴唇動了好幾次,聲音卡在喉嚨里。
煙花還在頭頂炸開,五色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的表情也跟著明滅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可是……後來我是真的心悅於你……」
「嘖嘖嘖——」
楊卿卿從馬車後面探出頭來,兩隻手扒著車壁,鬼鬼祟祟的。
她本來是在馬車後面躲風看煙花,聽見這邊有動靜就湊了過來,沒成想蹲了個大瓜。
楊卿卿忍不住嘖嘖出聲。
宋玉嬈猛地扭過頭去,就看見楊卿卿從馬車後面探頭探腦。
宋玉嬈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又羞又惱,瞪了楊卿卿一眼。
「楊卿卿!誰讓你偷聽的?你還有沒有素質?!」
楊卿卿從馬車後面走出來,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走到宋玉嬈對面。
她嘆了口氣,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表情。
「姐妹,你喜歡他你直說啊!瞧這事整得,兩個人跟沒長嘴似的!我平時看小說最煩這種劇情了!」
楊卿卿的語氣又急又無奈,像是在恨鐵不成鋼。
「誤會來誤會去,一個不說一個不問,好好的姻緣硬生生給磨沒了!」
宋玉嬈聽得雲裡霧裡。
「什么小說?什麼沒長嘴?」
時蘊和時幸不知何時也拋下了各自的另一半走了過來。
時蘊走到宋玉嬈身邊,聲音溫溫和和的。
「宋縣主,卿卿說得沒錯,感情之事,最忌諱互相猜忌,說開就好了。」
時幸也點了點頭,站在姐姐旁邊,朝宋玉嬈笑了笑。
宋玉嬈語氣裡帶著難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可是……可是他剛剛都說讓我以後不要去找他了,他肯定討厭我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裡帶著頹廢。
「罷了……強扭的瓜不甜……」
她這話說完,時幸的眼裡就閃過一絲狡黠,往前邁了半步,湊近宋玉嬈。
「不不不,強扭的瓜最甜了!要不宋縣主你去試試?
反正試一試又不虧,成了就是賺了,不成還能怎麼著?頂多就是他現在這樣。」
時蘊在旁邊也跟著點頭,楊卿卿在旁邊握緊了拳頭。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宋玉嬈看著面前三個人,心裡的那點頹廢像被一陣風吹散了。
她握了握拳頭,下巴重新抬起來,那股子屬於宋玉嬈的驕傲又回來了。
「行!本縣主回去就讓祖母找人替我去提親!我要嘗嘗強扭的瓜到底甜不甜!」
時蘊三人頓時被宋玉嬈驚得七葷八素。
好傢夥,女子找男子提親,您宋縣主是當今第一人!
楊卿卿看熱鬧不嫌事大,給宋玉嬈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我支持你!加油啊宋玉嬈!沖啊!」
時幸和時蘊也學著楊卿卿做起了加油的手勢,三個人站成一排,動作整齊劃一。
「我們也支持你!宋玉嬈沖啊!」
宋玉嬈看著三個人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就像冬日裡開了一朵花。
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之前的委屈和難過一掃而空。
時蘊三人看她笑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四人笑得前俯後仰,跟神經病一樣。
女孩子的友誼就是這麼簡單,幾句話,一個肯定,以往的不愉快好像就煙消雲散了。
四人的笑聲在夜空中迴蕩,混著煙花炸開的聲音,傳出很遠很遠。
另一邊,柳詩年、沈浸星、宋昭衍、柳詩安和靈兒站在不遠處。
靈兒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時蘊她們那邊笑成一團,好奇得不行。
「姐姐她們在說些啥呢?這麼高興!靈兒也要去看看!」
她說著就要往時蘊她們那邊跑,被宋昭衍一把抓住了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
「你別去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湊熱鬧!看你的煙花吧!」
宋昭衍把靈兒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鬆開了手。
他的堂妹以前一直跟譚金玉玩,譚金玉心術不正,他們一家人都很不喜歡。
現在堂妹有了真正的好朋友,他為她感到高興。
靈兒噘著嘴,不滿地「好吧」了一聲,又抬頭看了看那邊笑成一團的四個人。
宋昭衍看著她撅起來的小嘴,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捏了捏。
「行了行了,別不高興了,追你宋哥哥的女子從這兒能排到皇宮!
今日你宋哥哥陪你一起看煙花,你就偷著樂吧你!」
靈兒斜了他一眼。
「吹牛!」
宋昭衍「嘿」了一聲,兩人爭論起來。
「誰吹牛了?你打聽打聽,京城誰不知道本少爺風流倜儻——」
站在兩人不遠處的沈浸星沒好氣地開口。
「宋昭衍,你真不害臊,還騙小孩兒。」
柳詩年站在旁邊,也失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裘衣。
裘衣是銀白色的,他用體溫焐了一路,這會兒還是暖的。
柳詩年拿著裘衣,正要往時蘊那邊走過去,沈浸星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幹嘛去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