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一眾武將也紛紛紅著眼睛站出來高聲怒吼:
「我等也不信!王爺絕對不可能死!」
「王爺是大梁軍神,天命護佑,絕不可能隕落!」
就在這群武將悲憤嘶吼的時候,就在金鑾殿亂鬨鬨的時候。
龍椅上的老皇帝直接眼前一黑,直直暈了過去。
另一邊,柳丞相、時炳德、崇寧侯三人坐馬車急匆匆趕去定安王府。
還沒到,就遠遠看見他們的女眷和小輩們全都聚在王府大門口。
張氏一看見柳丞相下馬車,就趕緊快步走了過去。
她握住柳丞相的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夫君!王府大門一直緊緊關著,敲門裡面也遲遲不應。
怎麼辦啊!令嫻還在府里,要是消息屬實,她可怎麼熬得住啊!」
張氏和定安王妃是多年閨中密友。
她一想到閨蜜可能要承受喪夫之痛,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柳丞相抬手輕輕安撫了下妻子,隨後走上前,用力叩敲王府大門。
敲了好半天,王府大門才慢慢拉開一條細縫。
開門的是王府門房,門房兩隻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啞著嗓子從縫裡說:
「丞相大人,世子爺吩咐了,今日王府不見任何客人,還請各位貴人先回去吧。」
柳詩年見王府大門重新關上,目光沉沉望向皇城方向,他跟身邊眾人說:
「宮裡那位,很有可能借著這件事發難。定安王戰死,
正好可以說他用兵不力,順勢打壓整個定安王府,從而削掉沈家剩下的勢力。」
在場所有人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就在氣氛壓抑到極致的時候,宋昭衍往前一步,直直站在王府大門正中間。
少年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一掃而空,聲音鏗鏘有力。
「誰若是敢趁著這個時候動定安王府,就得先從我宋昭衍的屍體上踩過去!」
宋玉嬈緊跟著走到宋昭衍身側,挺直脊背。
「算上本縣主!誰敢為難沈家,先踏過本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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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越來越多人往前站。
柳詩安、楊卿卿、靈兒、岑栩、蒟蒻……一夥年輕人緊緊排成一整排。
他們硬生生在王府門前築起一道人牆,臉上全是不肯退讓的堅定。
蔣氏和張氏看著這群孩子,鼻子一酸,眼淚嘩嘩往下淌。
時蘊也紅著眼,伸手拿出帕子,挨個給婆婆和母親擦這眼淚。
柳詩年沒過去,而是邁步走到柳丞相身側。
他一改平日裡沉穩內斂的性子,朝著門裡大聲喊:
「沈浸星,你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
我知道你不敢接受你父王出事的消息,可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如今外頭多少人盯著定安王府這塊肥肉,就等著你們自亂陣腳,好上來狠狠踩一腳。
你是沈家世子,是定安王的兒子!
就算眼下消息真假還沒完全落實,你也不能縮起來躲著!
你要是垮了,王府這一大家子人,誰來撐著?
你父王一輩子頂天立地,絕不會希望看見自己兒子一遇到事就悶頭逃避!」
門裡頭,止戰紅著眼,扭頭看向身旁的沈浸星。
沈浸星聽著柳詩年罵他的聲音,雙手死死抱著腦袋,肩膀不停抖動。
沒有出聲,卻在無聲地痛哭。
從噩耗送進王府那一刻起,他母妃就急得暈了過去,阿幸一直在主院守著照料。
沈浸星不是不懂這些道理,而是不敢相信。
他從小就崇拜他父王,他父王在他心裡就是無所不能的靠山,是天。
他怎麼都接受不了有人告訴他,他父王死在了戰場上。
巨大的衝擊砸過來,他整個人都是懵的,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只想躲避。
哭著哭著,沈浸星蹲在地上,手緊緊捂住胸口,胸口悶得喘不上來氣。
就在這時,時幸紅著眼眶,攙扶著剛醒過來的定安王妃,慢慢走了過來。
兩人停在沈浸星身邊。
時幸心疼地看著沈浸星。
她從來沒見過一向張揚肆意、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浸星變成這副模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王妃聲音沙啞,輕聲喚:「小星星。」
聽見母妃的聲音,沈浸星猛地抬起頭,像迷路的孩子終於見到母親。
「母妃!您醒了!」
王妃蹲下身,一把將沈浸星摟進懷裡,一字一句說道:
「兒子,你父王不可能死,他絕不會丟下我們母子就獨自走的。」
王妃這句話像是一根支柱,撐住了沈浸星快要崩塌的心神。
他再也繃不住了,埋在王妃懷裡放聲大哭。
邊哭邊喊:「母妃,我知道!父王肯定沒死!我們去接他回家!」
往日裡最臭美自戀的沈浸星,這會兒哭得滿臉鼻涕滿臉淚,半點顧不上形象。
門外的柳詩年聽見裡面傳來沈浸星撕心裂肺的哭聲,停下了喊話。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王府大門。
片刻之後,門內的時幸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伸手將沉重的王府大門完全打開。
她的眼底還帶著未消的紅意,看向門外一眾親友的瞬間,眼神軟了一下。
隨即,她轉頭,目光遙遙望向皇城的方向,聲音堅定。
「我們沈家沒有孬種!此後若是有人趁著危難,想欺辱我們沈家。
不管來的是誰,我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拼死鬥爭到底!」
隱蔽的巷角陰影里,幾道蟄伏的人影微微一動。
王府大門徹底敞開的那一刻,張氏第一個沖了過去。
她伸手扶住臉色蒼白的定安王妃,語氣急得不行,滿是心疼。
「令嫻!你怎麼樣?身子還撐得住嗎?撐不住記得說啊,可千萬別硬扛著!」
王妃微微喘了口氣,勉強扯出一抹笑,拍了拍張氏的手。
「放心,我沒事,我還撐得住,別人可以亂,我亂不得。」
這話聽得人心頭一酸。
天大的噩耗砸下來,她作為定安王妃,愣是咬著牙把所有苦楚都自己扛著,半分不敢外露。
這時,柳詩年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落在剛止住哭聲的沈浸星身上。
「浸星,事到如今,你打算怎麼做?」
剛剛崩潰大哭完的沈浸星,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站直身子,眼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要去邊關。」
短短五個字,說得擲地有聲,沒有半點猶豫。
他爹在那兒,不管是生是死,他這個做兒子的,必須親自去一趟。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絕不可能待在京城坐以待斃。
任由別人隨便定他爹的生死,任由旁人污衊他爹的名聲。
在場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他。
沒人覺得他衝動,也沒人覺得他胡鬧。
柳詩年更是沒有半句勸阻,沒有說什麼前路兇險的喪氣話。
只是重重點了下頭:「好,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