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王妃看著眼前這群高度緊張、滿心擔憂的孩子們,心裡又好笑又發酸。
她輕輕嘆了口氣,出聲安撫眾人。
「你們都別繃得這麼緊,今晚滿朝文武盡數都在宮裡。
眾目睽睽之下,皇家再陰私,也不敢公然動手為難我,不會出大事的。」
一旁的張氏跟著附和:「對對對!令嫻說得沒錯,那麼多大臣看著呢,他們不敢亂來!」
「就是啊,你們的爹到時候也在呢,肯定不會任由那位為難親家母的。」蔣氏也附和。
可三人這自我安慰的話,下一息就被人當場戳破了。
戳破她們的不是旁人,正是皇室成員宋玉嬈。
宋玉嬈本就是皇室血脈,從小到大見慣了皇家的齷齪算計、涼薄自私。
她最清楚皇權底下的骯髒手段。
宋玉嬈撇了撇嘴,滿臉不贊同。
皇家為了皇權穩固,什麼不擇手段的事做不出來?明面規矩,從來困不住他們的私心。」
宋玉嬈這話一出,正廳里的氣氛瞬間又沉寂了下來。
靈兒慌了神,焦急地問道:
「那、那現在怎麼辦啊?今晚王妃伯母必須入宮,萬一真出事了,我們攔都攔不住啊!」
時蘊他們紛紛陷入沉默,眉頭緊鎖,一個個都在腦子裡飛速思索破局的辦法。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時蘊眼睛倏地一亮,腦子裡跳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她立馬開口說道:「我想到一個人,禁軍副統領,卞嵩。」
「我們之前和他打過好幾次交道,這人身居禁軍要職,卻不攀附皇權。
為人也正直公允,心底有大義、守底線。
今晚宮內禁軍值守,真要是突發變故,卞嵩就是我們唯一能借力的突破口。」
時幸聞言連連點頭。
她也記得,卞嵩之前就曾暗中幫過他們兩次大忙。
「姐姐說得沒錯,卞嵩值得託付。」
時幸當即轉頭看向一旁的紅萼,吩咐道:「紅萼,取紙筆來。」
紅萼不敢耽擱,趕緊去取來筆墨紙硯。
時幸伏案提筆,字字斟酌,寫下一封密信。
信里沒有半分脅迫,不求卞嵩公然站隊幫忙,只是委婉囑託。
說若是今晚宮中真的突發意外,還望他屆時行個方便,暗中通融一二。
時幸寫完封好密信,直接遞給身旁的幽冥。
「幽冥,你悄悄送去卞嵩府上,隱秘行事,切勿驚動旁人。」
幽冥接過密信,應聲退下,火速前去送信。
廳里安靜片刻,張氏稍稍鬆了口氣,試探著開口問道:
「這下應該穩妥了吧?有卞嵩幫忙,總不會出岔子了。」
可時幸的神色依舊凝重,半點沒有放鬆,她目光沉沉地看向主位的定安王妃。
定安王妃察覺到時幸的不對勁,輕聲問道:「幸兒,你是不是還有別的顧慮?哪裡不妥?」
「母妃,我們不能抱任何僥倖心理,今晚必須要做好魚死網破的最壞打算。
我怕老皇帝臨終昏了頭,為了給新帝掃清所有障礙,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鋌而走險。
他最大的眼中釘,從來就是手握兵權、威望滔天的定安王府。
還有紮根朝堂、根深蒂固的柳丞相府。
我怕他臨死一搏,趁機徹底拔除我們這兩座朝堂大山!」
啥?還有他們家的事?!
張氏驚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滿臉難以置信。
「這、這也太不像話了吧!他瘋了不成?!」
時蘊連忙伸手按住激動的婆母,將她重新按回椅子上,溫聲安撫,
「娘,妹妹說得沒錯,身處朝堂漩渦,半點僥倖都不能有。
凡事預則立,我們必須往最壞的結果打算,提前做好所有後手準備。」
坐在主位的定安王妃聽完姐妹倆這番話,積壓的怒火瞬間翻湧了上來。
她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實木椅扶手上。
「哼!他若真敢如此,那我們定安王府也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夫君如今雖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可他半生征戰四方,在大粱軍中威望無人能及!
我沈家世代從軍,軍中舊部、生死兄弟遍布朝野邊關。
我們沈家從來不是孤家寡人、無人撐腰!」
「沒錯!說得太對了!」
張氏剛坐下,屁股還沒坐熱,又激動地站起身來,她滿臉義憤填膺,底氣十足地接話。
「我們家老柳也絕非酒囊飯袋!柳家深耕朝堂幾十年,門生遍布,朝中勢力盤根錯節。
他老皇帝要是敢動手,那就是公然跟大半個朝堂為敵!簡直是自取滅亡!」
時幸看著王妃和張氏憤慨的模樣,微微斂眸,冷靜開口補充。
「母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您即刻提筆,給父王留在京城的一眾軍中舊部、叔伯老將們寫封密信。
如今留守京城的大半武將,都是當年跟著父王浴血沙場,出生入死的鐵桿兄弟。
倘若老皇帝真的昏了頭,敢在今晚動手清算、構陷忠良,那這大梁的江山,他們朱家也就不配再坐了!
以往柳、沈兩家處處隱忍退讓,不過是顧全大局,給皇家留最後幾分顏面。
可他若是非要趕盡殺絕,那我們正好師出有名,無需再忍!」
時幸這番話說得霸氣,聽得在場所有人心裡積壓多日的憋屈,瞬間一掃而空,渾身熱血翻湧。
王妃當即一拍桌子,眼神決絕:「好!母妃現在就寫!」
這時,時蘊餘光瞥見一旁的宋玉嬈,笑得有些勉強,眼底藏著擔憂。
她朝宋玉嬈眨了眨眼,輕聲安撫。
「別怕,我們是最好的夥伴,真到萬不得已和皇室撕破臉,你們宋家,我們絕對不會動的。」
宋玉嬈心裡一暖。
她當然信時蘊,當然信這群夥伴們的真心。
她也從來不是擔心自己,不是擔心宋家會被牽連,她唯獨放心不下的是祖母。
祖母是皇家大長公主,皇帝的親姐姐。
她怕屆時兩方對峙,鬧到魚死網破,祖母會傷心難過。
而事實也正如王妃三人預料的那樣。
老皇帝縱然昏庸多疑、心思陰狠,可還尚存著幾分理智。
他要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掀起朝野大亂,早就做了。
真正讓今晚的深宮暗流洶湧、殺機暗藏的,從來不是垂死的老皇帝。
而是另一個藏在暗處的瘋子,他早已蓄勢待發了,打算趁著老皇帝臨死。
拉著滿朝文武、拉著整個皇室,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