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李德全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織錦聖旨,雙手高高舉起。
「百官跪聽聖旨——!」
階下所有人齊刷刷雙膝跪地,俯首聽旨,整個殿外鴉雀無聲。
李德全展開聖旨,朗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命,執掌大梁江山幾十載,兢兢業業,勤政恤民。
今朕年歲已高,身染重疾,沉疴難愈,恐不久於人世。
國不可一日無君,儲君乃國之根本,定國安邦,重中之重。
皇三子朱承嶼性資敏慧,仁厚端方,自幼聰慧好學,深諳帝王之道。
兼具仁德與魄力,有君臨天下之氣度、守土安邦之才能。
諸子之中,唯其三德才兼備、堪當大任,可承宗廟、繼大統。
今特傳朕旨意,立皇三子朱承嶼為大梁皇太子,承繼大統,總理朝政。
自今日起,皇太子協理朝堂諸事,待朕百年之後,即刻登基稱帝,執掌大梁萬里河山。
望文武百官、宗室王公,盡心輔佐新儲,恪盡職守、同心同德。欽此!」
聖旨內容沒有任何反轉懸念,完全貼合朝野上下所有人的預料。
在場百官心裡早有定論,三皇子繼位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此時聽完聖旨,沒有任何人面露驚愕,心生意外。
跪在人群前方的三皇子更是眼睛發光,死嘴憋都憋不住。
熬了這麼多年,他終究是贏了,穩穩拿到了這萬里江山的繼承權!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擺出一副感念君恩的姿態,準備抬手接下聖旨,叩拜謝恩。
可就在這關鍵時刻,一道慵懶又陰冷的聲音從百官隊列的最後方響起。
「慢著。」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識循聲回頭望去。
只見人群最後方,一道玄色錦袍的身影立在那裡。
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又帶著深入骨髓的陰戾。
是齊王朱湛。
齊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生性閒散、酷愛自由。
一輩子就愛遊山玩水、吃喝玩樂,從不摻和朝堂爭鬥、皇權紛爭。
往年常年在外遊歷,一年到頭都見不到人影,形同閒雲野鶴。
上一次他回京,還是時幸和沈浸星大婚那日,露了一面便再度離京,繼續四處遊蕩。
所有人都以為齊王這會還在千里之外的名山大川遊歷,壓根不可能知曉皇帝病危。
可誰也沒料到,他竟然偏偏在今日,在傳位聖旨即將落定的關鍵時刻,突然現身皇宮了!
有人看不懂其中的貓膩,只當是王爺念及兄弟情分,特意趕回來送兄長最後一程。
跪在人群中的時幸,和站在宋玉嬈身後的時蘊對視一眼,倆人眼底同時閃過一絲警惕。
巧!太巧了!打死她們也不相信事情能這麼巧合!
皇家最是無情,皇室之中怎麼可能真的存在毫無心機、純粹貪玩的草包親王?
跪在前面的七皇子心思純粹,壓根看不懂成年人的權謀算計,只看到了許久未見的小皇叔。
他從小就最喜歡這位風趣,從不擺皇室架子的皇叔。
別的王公長輩都端著威嚴,唯獨齊王願意陪他這個小孩子玩耍,待他極好。
此刻看見久違的齊王,七皇子瞬間忘了眼前的緊張氛圍。
他悄悄側頭,湊到身旁的五皇子耳邊,小聲激動地說:
「五哥!是小皇叔!小皇叔回來了!我好久都沒見到他了!太好了!」
五皇子跪在地上,默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裡一陣無力吐槽。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以為你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小皇叔,是特意趕回來陪你玩的呢?
台階之上,大長公主早已被內侍攙扶到了一旁。
她年紀大了,方才攙扶皇帝耗費了她不少力氣。
此刻正由宋玉嬈小心翼翼扶著手臂,站在皇帝身側。
大長公主看見突然現身的親弟弟齊王,眼裡滿是驚愕與詫異。
「老十五?你何時回京的?」
老皇帝也艱難抬了抬眼皮,看向百官身後立著的齊王。
他斷斷續續地質問:「你……你驟然回京,是……是有何異議?」
齊王聞言,勾了勾唇角,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語氣平靜地說:「臣弟並無異議。」
老皇帝鬆了一口氣,虛弱地擺了擺手。
「既……既然無異議……便……便上前跪地聽旨吧。」
皇帝話音一落,齊王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盡數褪去。
方才還溫潤的眉眼,頃刻間滿是陰狠與滔天恨意,他死死盯著台階上氣息奄奄的老皇帝。
「跪地?」
「本王恨不得將你個老不死的東西挫骨揚灰!今日本王終於等到你油盡燈枯,你還敢讓本王跪你?」
齊王一句話炸翻當場,所有人都驚呆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心裡只剩同一個想法:瘋了!齊王瘋了!
陛下尚且還活著,齊王竟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當眾辱罵陛下是老不死的,還要給人挫骨揚灰!
我的天吶!
眾人一個個屏息凝神,生怕老皇帝氣急攻心,直接一口氣沒上來,當場駕崩了。
果不其然,老皇帝被這猝不及防的惡毒辱罵氣得渾身發抖。
他伸手指著下方的齊王,指尖劇烈顫抖,臉色漲得青紫。
「放肆!孽障!朕乃是你嫡親兄長,更是大梁天子!朕何處得罪於你,你竟敢如此當眾詛咒君兄!」
站在一旁的大長公主也是滿臉茫然。
齊王是他們最小的弟弟,自幼被兄姐萬般寵愛。
從小到大,皇帝對他百般包容,兄弟二人素來和睦親近,從未有過爭執嫌隙。
她實在想不通,一向溫和閒散的小弟弟,為何會對親兄長有著如此深的血海深仇?
齊王聽著老皇帝憤怒的質問,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突然仰頭,發出一陣癲狂又悽厲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悽厲瘋狂,聽得眾人頭皮發麻。
齊王笑了許久,才慢慢收聲,眼底恨意翻湧,幾乎要將人吞噬。
他死死盯著臉色慘白的老皇帝,咬牙切齒地質問。
「老不死的,你也配問何處得罪於本王?」
「你是年紀大了,老糊塗忘乾淨了?還是從來就沒把那事放在眼裡過?!」
老皇帝被齊王盯得心裡發慌,拼命在腦海里翻找過往記憶。
翻找半天,他依舊一頭霧水。
他在位幾十年,朝野人事數不勝數,壓根記不清自己到底哪裡得罪過這個弟弟。
看著老皇帝一臉懵懂無辜的模樣,齊王心底的恨意更是洶湧滔天。
他眼神兇狠得仿佛要衝上去將皇帝剝皮抽筋。
「你好好記著!十六年前!齊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