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慢悠悠地晃到村口,林晚秋剛跳下車,就看到不少村民朝著知青點的方向聚攏,
三三兩兩地議論著什麼,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神情。
「這是咋了?知青點出事了?」同車的一個嬸子探頭張望著,好奇地問道。
旁邊有人接話:「好像是程知青那邊,聽說王二賴帶著媒婆上門了,不知道鬧啥呢。」
林晚秋皺了皺眉,王二賴?程知夏?這兩人湊到一起,能有什麼好事?
林晚秋沒走前門,繞到知青點後面的小路上,從後門悄悄溜了進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林晚秋把包裹放下,才去前院看情況。
剛走到出去,就聽到前院傳來一陣尖利的爭吵聲,正是程知夏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和憤怒。
「王二賴!你算個什麼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痴心妄想!」
林晚秋腳步一頓,躲在牆角,悄悄探出頭去。
只見前院的空地上,圍了不少知青和村民,里三層外三層,都在伸長脖子看著熱鬧。
人群中間,程知夏站在那裡,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著,正指著對面的一個男人破口大罵。
那男人正是王二賴,頭髮油膩膩的,嘴角撇著,一臉不懷好意的笑。
地上扔著一塊被踩髒的紅布,顯然是剛才爭執時掉在地上的。
「程知青,話可不能這麼說。」王二賴吊兒郎當地晃了晃腦袋,「咱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你……」
「閉嘴!」程知夏厲聲打斷他,眼神里滿是厭惡和鄙夷,「誰跟你說好了?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還想娶我?
這輩子都不可能!你竟然還敢請媒婆上門,算計我?
我告訴你王二賴,你要是再敢糾纏,我現在就去報公安,告你騷擾知青!」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和平時那副柔弱的樣子判若兩人。
周圍的村民竊竊私語起來:
「這程知青咋回事?前幾天不還跟王二賴走挺近的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反悔了唄。」
程知夏似乎聽到了村民的議論,轉頭看向人群,眼神凌厲:「你們都看著幹什麼?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
王二賴是什麼樣的人,你們心裡不清楚?二流子一個!
現在他想逼迫我嫁給她,你們還幫著他起鬨,以訛傳訛,這不是助紂為虐是什麼?
我告訴你們,別以為我是外來的知青就好欺負,
真把我惹急了,我直接去知青辦告狀,讓你們全村都跟著丟臉!」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莫名的底氣,把周圍議論的村民都說得啞口無言,面面相覷。
林晚秋挑了挑眉,心裡越發奇怪。程知夏這是怎麼了?
敢這麼硬氣地跟王二賴叫板,甚至連全村人都敢懟?這轉變也太突然了。
是因為那枚假戒指?還是因為她昨天在山上遇到的那個男人?
這得多大的底氣,她才敢如此有恃無恐,把村民全都罵了進去。
就在這時,人群外面傳來一聲咳嗽,村長擠了進來。
他看到眼前這亂糟糟的景象,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團。
「這是咋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村長沉聲道,目光掃過王二賴和媒婆,
「王二賴,你帶著媒婆來知青點幹啥?不知道知青下鄉是來建設農村的,要尊重嗎?」
王二賴看到村長,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還是嘟囔著:「村長,我……我是來提親的,我跟程知青是你情我願……」
「誰跟你你情我願!」程知夏立刻反駁,「村長,您可別聽他胡說!我根本就不同意!」
村長看向程知夏,見她臉色激動,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的紅布,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對王二賴和媒婆訓斥道:「既然程知青不願意,你們就趕緊回去!
強扭的瓜不甜,沒聽過嗎?真等著人家報公安抓你們啊?」
媒婆訕訕地笑了笑,拉了拉王二賴的胳膊:「二賴,要不……咱先回去吧?」
王二賴不甘心地瞪了程知夏一眼,那眼神陰鷙,像是淬了毒一樣,看得人心裡發毛。
但他也知道,有村長在,今天這事肯定成不了,只能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程知夏一眼,轉身跟著媒婆擠出了人群。
村長又看向周圍的村民:「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該幹啥幹啥去!別在這裡圍著了,影響知青們休息!」
村民們見沒熱鬧可看了,也漸漸散去。走的時候,不少人還在小聲嘀咕:
「哼,自己之前跟王二賴不清不楚的,現在倒翻臉不認人了……」
「就是,誰逼迫她了?腿長在自己身上,不願意不會早點說?」
這些話雖然聲音小,但程知夏顯然是聽到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卻沒再發作,只是緊緊攥著拳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怨毒。
村長嘆了口氣,走到程知夏面前,語氣緩和了些:「程知青,你也別生氣了。
王二賴那小子是渾了點,我回頭會好好說他的。
以後有啥事情,好好跟村里說,別動不動就說報公安、告知青辦的,傷了和氣不好。
大家都是講道理的人,有啥誤會,解釋清楚就行了。」
程知夏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點了點頭,卻沒說話,轉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走去,背影透著一股倔強和疏離。
村長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轉身離開了。
前院很快就冷清下來,只剩下幾個沒走的知青還在小聲議論著剛才的事。
林晚秋看著程知夏緊閉的房門,若有所思。
程知夏這步棋走得很大膽。
徹底得罪王二賴,以後麻煩怕是少不了。
而程知夏似乎根本不在乎這些,仿佛認定了自己有更好的出路。
她轉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剛走了兩步,就看到朱梅走過來。
「林知青,你回來了?」朱梅看到她,隨即嘆了口氣,「剛才的事,你也看到了?」
林晚秋點點頭:「看到了。」
「程知夏昨天跟我說,今天會把錢給你,跟你換那枚戒指,她跟你說了嗎?」
「說了。」林晚秋淡淡道,「她說今天給我錢。」
房間裡的程知夏,正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剛才強撐著的底氣,在關上門的瞬間就泄了大半。
她不怕王二賴,也不怕村里人議論,她怕的是……姜勛今天會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