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的目光在林晚秋身上停留了片刻,儘管她用圍巾蒙著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雙清亮的眼睛,但從身形能輕易判斷出是個年輕姑娘。
他指尖夾著的菸捲微微晃動,菸灰積了一截,卻沒心思彈掉。
「坐吧。」蕭凌指了指桌前的木凳,聲音聽不出情緒。
林晚秋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保持著適度的警惕。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像探照燈,似乎要穿透她的偽裝,看清她的底細。
蕭凌沒繞彎子,開門見山問道:「你手裡的米麵,一次最多能供應多少?能長期供應嗎?」
他見過小石頭從這姑娘手裡收的細糧,米粒飽滿勻淨,麵粉細膩雪白,
品質遠超市面上流通的普通糧食,甚至能和他早年經手過的特供糧媲美。
第一次收的時候,他以為只是偶然撞見的好貨,可這已經是第三次交易,間隔不過兩天,顯然對方手裡的貨量不少。
林晚秋心裡早有準備,故作思忖片刻,答道:「一次能拿米麵各一百斤。只要你們有需求,長期供應沒問題。」
她故意說得留有餘地,既顯得有貨,又不至於暴露空間的秘密。
蕭凌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
一百斤不算多,但能穩定供應已是難得。
他在黑市摸爬滾打多年,最清楚穩定貨源的可貴。
至於對方的來歷,他沒興趣深究,混這行的都有自己的規矩,刨根問底只會砸了生意。
他打量著林晚秋,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眼神卻很穩,不像一般鄉下姑娘那樣怯生。
能拿出這麼好的細糧,背後定然有人撐腰,說不定是哪個幹部家庭的孩子,家裡有特殊渠道。
只是讓一個小姑娘拋頭露面跑黑市,倒是少見。
想不通就不再想,蕭凌掐滅菸捲,道:「規矩我懂,貨源的事我不問。
只要東西成色不變,價格按上次的算,絕不壓價。」
林晚秋暗自鬆了口氣,看來這蕭凌是個明白人,省去了不少麻煩。
「多謝凌哥體諒。」她欠了欠身,「不過我有個條件,之後的交易,我還是想跟小石頭對接。」
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小孩,「我一個姑娘家,不太會跟生人打交道,小石頭看著面善,跟他交易我放心。」
蕭凌聞言笑了,這姑娘倒是會選。
小石頭雖然年紀小,做生意卻透著股機靈勁兒,算帳快,嘴也嚴,頗有他父親當年的影子。
他本就打算讓小石頭多歷練,順便從交易里抽成,算是給恩人兒子鋪條路。
「行。」蕭凌爽快應下,「之後還是讓小石頭跟你對接,帳他會跟你算清楚,不會虧了你。」
小石頭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使勁點頭:「姐姐放心,我肯定算得明明白白!」
蕭凌轉向門口喊道:「剛子!」
守在門外的精瘦漢子立刻應聲進來:「凌哥?」
「去拿五斤小米,再提一桶花生油來。」蕭凌吩咐道。
剛子應了聲「好嘞」,轉身出去,沒一會兒就提著一個布袋子和一個塑料桶進來,放在桌上。
布袋子裡是金黃的小米,顆粒圓潤;塑料桶里裝著花生油,油色清亮,透著淡淡的花生香。
「小米五毛一斤,五斤兩塊五;花生油三塊一斤,這桶正好五斤,十五塊。」
蕭凌報了價,「你這次帶來的米麵共十斤,按上次的價,抵八塊錢,還得補十塊五毛。」
林晚秋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掏出一沓毛票和硬幣,數了十塊五毛遞過去。
剛子接過錢點了點,確認無誤後朝蕭凌點了點頭。
林晚秋把小米和花生油裝進背簍,忽然想起自行車的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凌哥,不知道你這兒有沒有自行車票?」
七十年代的自行車是稀罕物,不僅得有錢,還得有票。
蕭凌挑眉:「你要自行車票?」他略一思索,對剛子道,「去把上次收的那張永久牌的票拿過來。」
剛子很快取來一張皺巴巴的票據,遞給蕭凌。蕭凌轉手遞給林晚秋:「這票能換一輛二八大槓,五十塊。」
林晚秋接過票看了看,確實是真票。
她心裡一動,嘴上卻道:「今天沒帶這麼多錢,能不能先幫我留著?下次交易時一起付。」
「可以。」蕭凌沒多問,「讓小石頭給你帶過去。」
林晚秋這才徹底放下心。這蕭凌果然神通廣大,連自行車票都能弄到。
她知道,自行車屬於大件,就算在現代買到同款,沒有正規票據也沒法在七十年代使用,
鎮上供銷社有登記,公安局還得給自行車上鋼印,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引來麻煩。
她爸媽還在牛棚,絕不能因為這些事惹上風波。
「多謝凌哥。」林晚秋站起身,背起裝著小米和花生油的背簍,「那我先回去了。」
蕭凌揮了揮手,沒再多言。
小石頭送林晚秋出院子,路上忍不住問:「姐姐,下次還是在家具廠後面交易嗎?」
林晚秋想了想,故意放慢腳步,壓低聲音道:「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家裡人商量。」
她刻意營造出「背後有人」的假象,一個年輕姑娘獨自跑黑市本就扎眼,讓人覺得她背後有靠山,反而更安全。
小石頭恍然大悟,連忙點頭:「那我還是先在老地方等你?」
「嗯,有變動我再告訴你。」林晚秋應道。
出了黑市,林晚秋沒有直接往牛車停靠的方向走,反而拐進了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
她腳步不快,眼神卻警惕地掃過四周,時不時停下腳步,裝作整理鞋帶或查看路牌,實則在觀察身後是否有可疑的身影。
連續繞了三條巷子,穿過兩個堆滿雜物的拐角,確認前後都沒人跟著。
林晚秋意念一動,身影便消失在原地,進入了空間。
她站在倉庫中央,通過空間對外的感應能力,仔細「看」了外面的動靜,並沒有人在此停留。
確認安全後,她才鬆了口氣,摘下蒙臉的圍巾,露出被悶得微紅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