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端著碗,麵條在嘴裡卻味同嚼蠟。
堂哥的安危、鄰村特務的下落,像兩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頭,讓她坐立難安。
她匆匆扒拉幾口,把碗筷收拾乾淨,便快步回了房間,反鎖了門。
她深吸一口氣,閃身進了空間,沒有多餘的動作,只從倉庫里取出半背簍新鮮野菜、兩隻土雞,還有五十個土雞蛋,
這些是早就跟馮採購約定好的貨,不能耽誤。
推開通往現代的那扇門,她快步穿過薄膜,走到李嬸子旁邊的位置。
「小林姑娘,今天來得早。」馮採購依舊是那副熱情的樣子,接過背簍掂量了一下。
林晚秋心不在焉地應著,看著他清點、過秤、算錢。
收了錢,林晚秋點點頭,轉身就往拐角走。
穿過薄膜,走過白霧,再回到七十年代的房間時,窗外的日頭又升高了些。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鑼聲,「哐哐哐」的聲響在村子裡迴蕩。
林晚秋和趙雅琴走出房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這時候開會,十有八九跟早上的槍聲和季菊、雷鳴被抓有關。
「去看看。」趙雅琴率先起身,「不管是什麼事,總得知道個大概。」
兩人隨著涌往大隊部的人流往前走,路上遇到不少交頭接耳的社員,
大多是猜測開會的緣由,沒人敢提槍聲,仿佛那是不能觸碰的禁忌。
大隊部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大隊長站在臨時搭起的土台上,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清了清嗓子:「都安靜!安靜!」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召集大家來,是有個重要通知。」大隊長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有些失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山上有野獸下山了,傷了人!
所以從今天起,所有人都不許再上山,不管是砍柴、割草還是找野菜,都不行!
家裡有小孩的,看好了,誰也不能往山上跑,違令者按村規處置!」
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啥?野獸下山了?是狼還是熊啊?」
「難怪今早聽著有動靜,原來是野獸鬧的?」
「那地里的活咋辦?有些地塊離山腳近得很……」
大隊長抬手往下按了按,等議論聲小了些,才繼續道:
「地里的活有安排,靠近山腳的地塊暫時先停了,隊裡會統一調配。
總之,大家記住,最近幾天千萬別往山上湊,安全第一!
好了,通知完了,各隊隊長帶回去上工!」
話音剛落,人群就散了,三三兩兩地往回走,嘴裡還在討論著「野獸下山」的事。
林晚秋和趙雅琴跟著人流走,誰都沒說話。
「野獸下山?」走到沒人的地方,趙雅琴才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信,
「這分明是在遮掩什麼!那聲槍響,還有季菊他們被抓,怎麼看都跟野獸沒關係。」
「是掩人耳目。」林晚秋點點頭,心裡卻鬆了口氣。
既然大隊部特意開會遮掩,說明事情已經被控制住了,不然沒必要費這個功夫。
「不管是真是假,『不許上山』這個通知,對咱們來說倒是好事,至少不用再擔心去山上遇到危險。」
兩人回到知青點時,前院的知青大多已經去上工了。她們徑直往後院走。
「正好,有時間研究研究數學,你也一起?」林晚秋提議道。這種時候,做點尋常事反而能穩住心神。
趙雅琴欣然同意:「好啊。」
兩人坐在炕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討論著。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書頁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倒真有了幾分歲月靜好的模樣。
可只有她們自己知道,心裡的那根弦依舊緊繃著。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敲門聲,「咚咚咚」,節奏有些急促。
林晚秋和趙雅琴對視一眼,都有些警惕。這個時間,誰會來?
「誰啊?」林晚秋揚聲問道。
「是我,陳抗美。」門外傳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高調。
林晚秋起身去開門,只見陳抗美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笑容。
「有事?」林晚秋語氣平淡,沒打算讓她進來。
陳抗美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我要走了,跟你們打個招呼。」
她說著,目光掃過林晚秋,帶著幾分得意,「晚秋妹妹,你等著吧,遲早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嫂子。到時候……」
「那到時候再說吧。」林晚秋直接打斷她的話,語氣里聽不出絲毫情緒,「沒別的事,我就關門了。」
陳抗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林晚秋會是這個反應。
她哼了一聲,撂下一句「你等著瞧」,轉身就走。
林晚秋「砰」地一聲關上門,轉身就看到趙雅琴一臉鄙夷:
「什麼人啊,走了都不安生。還想當你嫂子?我看她是做夢。」
「隨她去吧。」林晚秋沒放在心上。
「她走了也好,省得添亂。」
趙雅琴點點頭,又把話題拉了回來:「你說,姜勛他們會不會也跟陳抗美一樣,任務一結束就走了?」
「有可能。」
鎮上衛生院的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
程知夏躺在病床上,腳踝處的腫脹已經消了不少,蛇毒也基本清了,
但臉色依舊慘白得像張紙,嘴唇沒什麼血色,說話時聲音還有些虛弱。
姜勛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感覺怎麼樣?還疼嗎?」他開口問道,語氣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程知夏搖搖頭,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笑:「好多了。」
姜勛沒接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程知夏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讓她原本蒼白的膚色多了幾分柔和。
他知道,該說的話,終究還是要說。
「知夏,」姜勛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程知夏看出他神情嚴肅,不由得坐直了些,心裡隱隱有了些預感:「你說吧。」
「我不是普通的知青。」姜勛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軍人,來這裡是為了執行任務。」
程知夏愣住了,眼裡滿是驚訝。
「那……任務結束了嗎?」她輕聲問道,心裡竟有些莫名的緊張。
「嗯,結束了。」姜勛點頭。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所以,我該回部隊了。」
程知夏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蛇咬的疼痛還沒完全散去,離別的酸楚又涌了上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麼快……」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連讓我送送你的時間都沒有嗎?」
「軍令如山。」姜勛的語氣裡帶著無奈,「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部隊的調令已經下來了,今天下午就得動身。」
他看著程知夏泛紅的眼眶,心裡更不是滋味,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別擔心,回去之後,我會給你寫信的。
每天寫一封,告訴你我過得好不好。」
程知夏抬起頭,眼裡閃著淚光,卻用力點了點頭:「好,我等你的信。」
雖然捨不得,但確定了姜勛的身份,她安心了很多,這就是夢裡邊,自己嫁的那個高幹子弟。
「其實……」程知夏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勇氣,「我從來沒覺得你是普通知青。
你看人的眼神,你做事的樣子,都跟別人不一樣。」
姜勛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哦?那你覺得我像什麼?」
「像……像故事裡的英雄。」程知夏的臉頰微微泛紅,「敢作敢當,還有擔當。」
這話讓姜勛心裡一暖。
這些天的奔波、緊張,在這一刻仿佛都煙消雲散了。
他伸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縷碎發:「那你願意等一個『英雄』回來嗎?」
程知夏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裡面沒有了平時的急躁,只有滿滿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用力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帶著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