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夏被抓的事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起初只在知青點激起幾圈漣漪,
可隨著秋收的推進,這漣漪漸漸擴散,竟在村里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割麥子的鐮刀在地里揮舞了一天又一天,知青們累得直不起腰,村民們卻漸漸從看熱鬧的心態里生出了焦慮。
這天中午在地頭歇晌,幾個老漢蹲在田埂上抽旱菸,話題不知怎麼就繞到了程知夏身上。
「聽說那女知青搞投機倒把,被革委會抓了?」王老漢磕了磕煙鍋,眉頭皺得緊緊的。
「可不是嘛,搜出兩千多塊的贓物呢,嘖嘖,頂咱們村好幾年的分紅了。」旁邊的李大叔接話,語氣里滿是咋舌。
「兩千多?」正在捆麥稈的青年直起身,「這要是傳出去,咱們紅旗村出了個投機倒把的知青,會不會影響評先進大隊啊?」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評先進大隊可是村裡的大事,不僅能領獎狀,還能優先分到一台拖拉機,
那台紅色的「東方紅」拖拉機,村里盼了兩年了。
「對啊!」一個年輕媳婦急了,「去年就差一點點,
今年要是因為這事兒黃了,那台拖拉機就該落到隔壁紅星村了!」
「都怪那些知青!」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明知道那程知青不對勁,還幫著隱瞞,現在好了,連累咱們全村人!」
「就是!他們嘗到甜頭了,就不管村裡的死活!」
憤怒像野草一樣蔓延開來,村民們看知青的眼神頓時變了,帶著指責和不滿。
下午幹活時,知青們明顯感覺到了敵意,往曬穀場運麥子時,沒人願意搭把手;
歇腳時,村民們扎堆說話,見知青過來就立刻閉嘴,氣氛僵得像塊冰。
知青們心裡委屈,卻無從反駁。
程知夏確實請過客,朱梅、田曉霞等人也確實得過她的好處,現在被牽連,只能打掉牙往肚子裡咽。
收工路上,黎平忍不住罵道:「程知夏這女人,就是個禍害,還要拉著咱們墊背!」
「小聲點!」周志軍瞪了他一眼,卻也壓低了聲音,「現在全村人都盯著咱們,別再惹事。」
林晚秋和趙雅琴的日子相對好過些。
她們倆在村裡面當老師,跟程知夏沒什麼往來,
村民們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沒當著她們的面說難聽話。
三天後的下午,知青點突然來了一群穿制服的人,是革委會的幹事,為首的正是上次見過的王幹事。
「都出來!」王幹事嗓門洪亮,一進院子就喊,「程知夏的東西還沒搜完,今天徹底清查!」
知青們嚇得趕緊從屋裡出來,站在院子裡不敢說話。
王幹事帶來的人動作麻利,直接闖進女知青宿舍,把程知夏的鋪位翻了個底朝天,
被子被扯開,褥子被抖落,箱子裡的衣服被扔了一地。
其他女知青的箱子雖然沒被撬,但被子、枕頭也被胡亂拉到地上,整個宿舍一片狼藉。
「這鎖怎麼回事?」一個幹事指著程知夏的柜子,發現鎖是被砸壞的,立刻厲聲質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志軍身上。
周志軍心裡一緊,硬著頭皮上前:「同志,這鎖是我砸的。
當時程知青失蹤,我們想找她家人的聯繫方式,就……」
「找聯繫方式需要砸鎖?」王幹事挑眉,眼神銳利,「我看你們是想偷她的贓物吧!」
「不是的!」周志軍趕緊解釋,「當時好多人都在場,我們只看了信封上的地址,沒動任何東西!」
他看向朱梅等人,「你們說是不是?」
「是……是真的,我們都能作證。」朱梅趕緊點頭,田曉霞也跟著附和,她們可不想被安上「偷贓物」的罪名。
王幹事掃了一圈知青,見眾人都點頭,又翻了翻柜子里的東西,
錢和筆記本都還在,這才沒再追究,只是冷冷地說:「下次再敢私動贓物,一併處理!」
他揮揮手,讓幹事們把程知夏的筆記本、信件、錢和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裝起來,
連那輛「永久」牌自行車也沒放過,說是「贓物變現充公」。
隨後,他們又闖進男知青宿舍,翻箱倒櫃地查了一遍,沒找到跟程知夏有關的東西,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革委會的人一走,女知青宿舍就爆發出哭聲。
朱梅看著被扔在地上的被子,心疼得直掉眼淚:「我的被子啊,被他們踩成這樣……」
「都怪周志軍!」一個女知青突然喊道,「要不是他砸鎖,革委會的人能這麼折騰嗎?」
「對!他就是想討好姜勛,結果把咱們都坑了!」
「什麼隊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埋怨像潮水一樣湧向周志軍,他站在院子中間,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確實有私心,現在落得這個下場,只能自認倒霉。
林晚秋和趙雅琴站在後院,默默地看著前院的混亂。趙雅琴嘆了口氣:「周隊長這下是里外不是人了。」
「他自己選的路。」林晚秋淡淡道。
想靠投機取巧攀附關係,就得承擔相應的風險,周志軍的遭遇,不過是印證了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