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剛踏進後院,趙雅琴就從屋裡迎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晚秋,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林晚秋放下手裡的空筐,心裡還殘留著鎮上批鬥遊行的壓抑感。
「剛剛村長通知,明天革委會的人要拉著程知夏來村里批鬥呢!」趙雅琴眼睛亮晶晶的,
「咱們快去準備些爛菜葉,到時候也去湊個熱鬧!」
林晚秋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手裡的筐差點脫手:「啊?不是在鎮上批鬥就完了嗎?」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革委會要是來村里批鬥,難保不會順帶著把牛棚里的人也拉出來「陪斗」。
她爸媽還在牛棚里!
「聽說是村長專門去申請的。」
「程知夏這事兒連累村里評不上先進大隊,村長心裡憋著氣呢,說要樹個典型,讓大家都長長記性,緊緊皮。」
她見林晚秋臉色不對,奇怪地問,「你這是什麼反應?
看著程知夏倒霉,你不應該開心嗎?」
「我……我這不是剛從鎮上看批鬥回來嘛。」林晚秋勉強擠出個笑容,掩飾著心裡的慌亂,
「沒想到還能再看一次,有點意外而已。」
「我就說嘛,我還以為你替她擔心呢。」趙雅琴鬆了口氣,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
「走,咱們去翻點爛白菜葉子,明天好用。」
「不了,我有點累。」林晚秋躲開她的手,聲音有些發顫,「我先回屋歇會兒。」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進了屋,反手關上房門,後背緊緊抵住門板,胸口劇烈起伏。
怎麼會這樣?
她之前特意跟蕭凌打聽過程序,投機倒把的批鬥通常在鎮上完成,極少會到村里「二次批鬥」。
高滿倉到底在想什麼?
為了出一口氣,竟把革委會的人引到村里來?
林晚秋手腳冰涼。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必須阻止!
可怎麼阻止?
她一個知青,人微言輕,根本不可能改變革委會的決定。
對了,蕭凌!
他在革委會有關係,或許能說上話。
林晚秋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顧不上暴露什麼了。
哪怕多付出些代價,也要護住她的父母。
她定了定神,拉開房門對趙雅琴說:「雅琴,我剛才想起落了點東西在鎮上的親戚家,得回去取一趟。
下午的課,麻煩你幫我代一下。」
「這麼急?」趙雅琴愣了愣。
「嗯,那東西挺重要的。」林晚秋拿起牆角的自行車鑰匙,「我儘快趕回來。」
她匆匆推出自行車,飛快踩著自行車往鎮上趕。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到了鎮上,林晚秋熟門熟路地繞到僻靜巷子,將自行車收進空間,又用圍巾裹緊臉,快步往黑市走去。
守門的青年見她來了,依舊客氣地讓開了路,顯然蕭凌的吩咐還作數。
「姐姐,你怎麼又回來了?」小石頭正在後院打掃,看到她進來,驚訝地問。
「我找凌哥,有急事。」林晚秋語速極快,「他在嗎?」
「在屋裡呢,我這就帶你去。」小石頭見她神色凝重,不敢耽擱,領著她往蕭凌的房間走。
推開門,蕭凌看到林晚秋又,還一臉急色,挑眉道:「怎麼了?」
「凌哥,我有件急事求你幫忙。」林晚秋沒心思寒暄,開門見山,
「聽說革委會的人明天要帶程知夏回我們村批鬥,
你能不能幫忙疏通一下,讓他們只批鬥程知夏,不要牽扯牛棚里的人?」
蕭凌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她:「牛棚里有你認識的人?」
林晚秋心裡一緊,知道瞞不過去,只能半真半假地說:
「之前在山上遇到過一個老人,他幫過我,還教了我些東西,算是有點交情。
我不想看到他被牽連。」
她刻意模糊了關係,給了自己一個合理的動機。
蕭凌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
但林晚秋裹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堅定,看不出破綻。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你先坐,我讓人去打聽打聽。」
說著,他沖門外喊了一聲,進來一個精瘦的漢子。
蕭凌低聲吩咐了幾句,那漢子點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一時有些凝滯。蕭凌給她倒了杯茶:「嘗嘗,剛到的龍井。」
林晚秋端著茶杯,指尖卻有些發涼。
她能感覺到蕭凌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探究和審視。
他肯定猜到了什麼,只是沒有點破。
「凌哥,」林晚秋深吸一口氣,語氣誠懇,「只要你能幫我這個忙,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弄一批稀罕物。」
蕭凌笑了笑:「你倒是捨得。不過,革委會的決定可不是那麼好改的。
村長特意申請回村批鬥,就是想借這事兒立威,
說不定還真打算把牛棚里的人拉出來『陪斗』,顯得他『立場堅定』。」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辦法倒是有,」蕭凌手指敲了敲桌面,「革委會那幫人,說穿了就是圖個利。
只要好處給到位,讓他們少折騰點,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他話鋒一轉,「這人情,可不小。」
「我知道。」林晚秋毫不猶豫,「你開個價,只要我能辦到,絕不還價。」
蕭凌看著她毫不猶豫的樣子,心裡越發肯定牛棚里的人對她意義非凡。
他原本還在猜測林晚秋背後的人是誰,現在看來,或許跟牛棚里的「右派」有關?
那些人里,不乏以前的大人物,說不定真有能接觸到稀缺物資的渠道。
正想著,剛才出去的精瘦漢子回來了,在蕭凌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蕭凌聽完,點了點頭,揮揮手讓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