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仲平道,「你把屋裡的吃的收一收,別留太多。」
林晚秋立刻明白過來。
若是革委會的人明天借批鬥的由頭來牛棚搜查,看到太多糧食,難免會起疑心。
她點點頭,牛肉乾,牛肉醬,紅糖,水果糖,都被她收進了空間,只留下夠爸媽吃兩頓的黑麵粉和玉米面。
「這樣就安全了。」林晚秋拍了拍手上的灰,「就算他們來查,也挑不出錯。」
「我跟你去趟莊老那邊。」林仲平忽然開口,「你既然帶了消息,也該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寬心。」
林晚秋應了聲好。
她跟著父親來到莊老他們住的隔間。
「莊爺爺,林爺爺。」林晚秋輕聲打招呼。
莊老正坐在木板床上看書,見他們進來,放下書笑了笑:「晚秋來了?」
林晚秋把革委會明天只批鬥程知夏、不牽扯牛棚的事說了一遍,「我猜是莊爺爺您這邊的人打了招呼?」
莊振國捻著鬍鬚,沉吟片刻:「應該是。」
他看向另外幾位老人,「你們也放心,明天待在屋裡別出去,不會有事。」
周老性子最急,拍了拍大腿:「那就好,我這心啊,總算能放回肚子裡了。」
「對了,」林晚秋想起什麼,「你們有沒有什麼要緊的東西,怕被搜查的?我幫你們先收起來。」
林老眼睛一亮,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箱子,打開一看,裡面是幾本泛黃的醫書,還有一個布包,裝著些曬乾的草藥:
「這些可是我的寶貝,可不能被他們搜走當『封資修』的東西燒了。」
林晚秋接過醫書和草藥,掂量了掂量:「我先帶走,等風頭過了再給您送回來。」
她沒在眾人面前動用空間,只是把東西抱在懷裡,
爸媽知道空間的秘密,可在莊老他們面前,她還得藏著。
周老也從枕頭下摸出一支鋼筆:「這鋼筆是我老伴送的,別的不怕,就怕被他們拿去當廢品。」
林晚秋也一併接過來。
「多謝你了,孩子。」莊振國看著她,眼裡滿是讚許,「辛苦你跑一趟。」
「應該的。」林晚秋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你們早點休息。」
林晚秋腳步輕快,回到知青點,先把林老的醫書、草藥和周老的鋼筆都收進空間,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才安心睡下。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被窗外的雞叫聲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表,才六點半。
趙雅琴已經起床洗漱了,看到她出來,笑著說:「今天起得挺早,是不是惦記著批鬥會?」
「哪能啊。」林晚秋打了個哈欠,「惦記著給孩子們上課呢。」
兩人簡單吃了點,就一起往村小學走去。
「第一節是我的語文課,你先在辦公室歇會兒。」趙雅琴拿著課本進了教室,林晚秋則走進隔壁的大隊部辦公室,
這裡被臨時辟出一角,給她們當備課的地方。
她拿出學生們的作業本,卻有些心不在焉,筆尖在紙上劃了半天,也沒批出幾本。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趙雅琴走了進來:「下節是你的音樂課,孩子們都盼著呢。」
林晚秋嘆了口氣,實在沒心思教新歌。
她走進教室,看著孩子們期待的眼神,勉強笑了笑:
「今天不教新歌,咱們唱之前學的《喜羊羊與灰太狼》,好不好?」
「好!」孩子們齊聲歡呼,稚嫩的歌聲立刻響起:「喜羊羊,美羊羊,懶羊羊,沸羊羊……」
唱了幾遍,林晚秋讓虎子站起來:「虎子,你給大家講講喜羊羊智斗灰太狼的故事吧。」
虎子撓了撓頭,站起來繪聲繪色地講起來:「有一天啊,灰太狼又來羊村抓羊了……」
看著孩子們聽得入迷的樣子,林晚秋心裡的焦慮稍稍緩解了些。
中午回到知青點,林晚秋沒心思做飯。
她往鍋里添了些水,點燃柴火,讓煙筒冒出煙來,裝作正在做飯的樣子,然後從空間裡拿出現代打包的飯菜,
一份魚香肉絲,一碗米飯,快速吃了起來。
吃完飯後,她閃身進了空間,去了現代,把野菜、土雞、土雞蛋和蘑菇干都交給了酒樓的馮採購。
馮採購清點完數量,笑著說:「林小姐,你這貨越來越好了,後廚師傅都夸呢。」
「能用上就好。」林晚秋笑了笑,沒多停留,也沒去擺攤,轉身又回到了七十年代。
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晚秋從空間拿出半籃子臭雞蛋,這是上次在鎮上沒丟完的,她拎著籃子,眼神裡帶著幾分冷意。
程知夏都要被送走了,還讓她擔驚受怕了一場,這次非得好好「報復」不可。
她走到趙雅琴門口,敲了敲門。
趙雅琴打開門,看到她手裡的籃子,驚訝地說:
「你這成本也太大了吧?丟點爛菜葉子就行,犯不著為她花錢買雞蛋。」
「這是我特意弄的臭雞蛋,扔著解氣。」林晚秋從籃子裡拿出兩個遞給她,「你也來兩個,多丟幾下。」
趙雅琴猶豫了一下,接過雞蛋:「行,我把昨天準備的爛菜葉子也帶上。」
她轉身去廚房門口拎起一個籃子,裡面裝著些白菜葉和蘿蔔纓。
兩人正準備走,沈之年從屋裡出來。
林晚秋見狀,塞了兩個臭雞蛋給他:「拿著,一會兒用。」
沈之年愣了愣,還以為是給他吃的,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這兒有吃的。」
「這是臭雞蛋,讓你丟程知夏的。」林晚秋解釋道。
沈之年看著她籃子裡的十幾個臭雞蛋,又看了看趙雅琴手裡的爛菜葉子,表情有些複雜:
「你們倆……準備得還挺充分。」
「她之前那麼噁心你,你不想出出氣?」趙雅琴問道。
沈之年認真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也丟兩個。」
三人一起往廣場走去。
剛走到半路,就被一群孩子圍住了,正是虎子他們。
「林老師,趙老師!」孩子們圍上來,好奇地看著她們手裡的籃子。
虎子指著林晚秋籃子裡的雞蛋,眼睛一亮:「老師,你們是要去丟那個壞知青嗎?
我知道牛蛋家有臭雞蛋,我去拿!」
沒等林晚秋說話,一群孩子就呼啦啦跑開了。
沒過多久,他們又跑了回來,有的手裡拿著臭雞蛋,有的攥著爛菜葉子,
還有的竟然捧著一把豬糞,臉上滿是興奮。
「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趙雅琴看著那把豬糞,有些不忍。
「是她先過分的。」林晚秋語氣平淡,「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村民們都圍了過來,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神情。
高滿倉站在台上,臉色嚴肅,顯然還在為評不上先進大隊的事生氣。
沒過多久,一陣拖拉機的轟鳴聲傳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朝著村口的方向望去。
只見車斗里站著兩個幹事,中間押著的正是程知夏。
她比昨天在鎮上時更加狼狽,頭髮像雞窩一樣亂糟糟的,衣服上沾著污漬,
脖子上掛著的木牌,「投機倒把犯程知夏」幾個字依舊刺眼。
拖拉機在廣場中央停下,兩個幹事把程知夏押了下來,推搡著讓她站到台上。
王幹事拿著話筒,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程知夏的罪狀:「程知夏,女,知識青年,因投機倒把,涉案金額兩千餘元,
情節嚴重,經革委會研究決定,判處下放西北農場勞動改造十年……」
台下響起一陣議論聲,有人唾罵,有人唏噓。
「打倒投機倒把分子!」王幹事高喊一聲。
「打倒投機倒把分子!」村民們跟著喊起來。
程知夏低著頭,肩膀不停地顫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卻不敢哭出聲。
「現在,讓大家揭發她的罪行!」王幹事退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