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害得咱們村評不上先進大隊,拖拉機也沒指望了!」
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猛地往前擠了兩步,指著台上的程知夏破口大罵,他手裡還攥著一把土,說話間就狠狠扔了過去。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裹著藍頭巾的婦人也跟著喊,
「她自己偷偷摸摸搞投機倒把,吃香的喝辣的,倒把咱們全村人拖下水!
這口氣我咽不下!」
她揚手就把手裡的爛紅薯砸了過去,正好落在程知夏腳邊。
罵聲像潮水一樣湧來,越來越多的村民站出來控訴。
有人說程知夏上次買了新布料做裙子,在田埂上炫耀;
有人說她偷偷用細糧換雞蛋,卻從不分給鄉親。
「丟她!」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像點燃了引線。
頓時,爛菜葉子、小石子、干泥土塊紛紛飛向台上。
村民們心裡雖恨,卻還克制著沒動手,
前幾年村里鬥地主,村民們情緒激動,把人打死了,這事兒成了村裡的忌諱,誰也不想重蹈覆轍。
林晚秋看準時機,拿起一個臭雞蛋,運足力氣扔了過去。
「啪」的一聲,雞蛋正好砸在程知夏的後背上,黑綠色的黏液順著衣服往下流,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程知夏尖叫一聲,猛地回頭,正好對上林晚秋冰冷的眼神。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另一個臭雞蛋砸中了臉。
「是你!林晚秋!」程知夏瘋了一樣尖叫,「是你害我!都是你!」
林晚秋冷笑一聲,又拿起一個臭雞蛋扔了過去:「自己做錯事,別怪別人。」
趙雅琴也跟著扔了幾個爛菜葉子,沈之年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裡的臭雞蛋丟了出去。
孩子們更是興奮,把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地扔向程知夏,
連那把豬糞也沒能倖免,濺了程知夏一臉。
程知夏被砸得渾身是髒東西,狼狽不堪,卻只能站在台上承受著這一切。
爛菜葉粘在她的頭髮上,泥塊糊在她的衣服上,她想抬手抹掉,
剛舉起胳膊,就被一塊小石子砸中手背,疼得她「嘶」地吸了口涼氣。
人群後,知青點前院的幾個人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
朱梅緊緊攥著田曉霞的胳膊,臉色發白,她想起自己收過程知夏兩塊水果糖,還跟著吃過一次肉;
田曉霞則盯著自己的鞋尖,生怕程知夏突然喊出她拿過雪花膏的事;
黎平更是往人群里縮了縮,他上次差點去黑市,要是被革委會的人知道,說不定會被當成同夥。
王幹事看了眼日頭,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批鬥結束!把人帶走!」
兩個幹事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似的架起癱軟的程知夏。
她渾身沾滿污穢,頭髮黏成一綹一綹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豬糞,嘴裡卻仍在含糊地咒罵,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就在這時,人群後突然擠出一個人影,是周志軍。
他手裡抱著一捲鋪蓋,快步衝到拖拉機旁,「哐當」一聲把鋪蓋扔到車斗里。
「程知夏!」他對著被押上車的程知夏喊,「我已經給姜勛寫了信!你……你到了農場好好改造!」
程知夏原本渙散的眼神,在聽到「姜勛」兩個字時猛地一聚,像是瀕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她費力地抬起頭,臉上的污穢遮不住眼裡驟然亮起的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在辨認周志軍的臉。
「姜……姜勛……」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對呀,她還有姜勛!
程知夏的腦子裡猛地閃過那些「夢境」,夢裡的姜勛是那樣愛她,為她洗手作羹湯,為她擋下所有非議。
他說過,無論她遇到什麼事,他都會拼盡全力護著她。
現在不過是下放農場,只要姜勛知道了,以他的本事,一定能想辦法把她弄出來的!
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她就能風風光光地回來,到時候這些欺辱過她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林晚秋!敢用臭雞蛋砸她,等著吧,將來定要讓她跪在地上求饒!
還有那些扔她爛菜葉子、啐她口水的村民,一個個都記著,等她回來了,讓他們全家都抬不起頭!
程知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臉上的豬糞隨著她的動作簌簌往下掉。
她看著台下那些或鄙夷或冷漠的臉,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日後的報復,
眼神里的怨毒比之前更甚,只是多了層自以為是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