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積壓在許靜芬心底大半個月的鬱氣，被這一趟輕鬆逛街、幾口香甜吃食徹底沖得乾乾淨淨。
她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眉眼舒展，說話的語氣都輕快溫柔了不少，再也沒有在家時那種疲憊壓抑的樣子。
孟秀蘭擦了擦嘴角，笑著開口：「今天真是沾了你的光。」
林晚秋也跟著笑：「主要是大伯母想得開，咱們一家人出來散心，比在家憋著舒服太多了。」
許靜芬心情大好，擺了擺手：「光吃點心冷飲哪夠，這才剛下午，時間還早。
難得咱們三個湊在一起出來一趟，別著急回家。
咱們去外頭吃頓好的。」
不等兩人開口，她直接敲定：「去吃涮羊肉！」
這話一出，孟秀蘭還有點不好意思：「今天又是買東西又是吃零食，已經夠破費了，涮羊肉就不用了，隨便回家吃點晚飯就行。」
「回家吃哪有外頭熱鬧舒服？」許靜芬壓根不答應，態度特別堅決，
「平時家裡老小、瑣事一堆，要麼要操心做飯，要麼要操心人情世故，咱們三個女人，很難安安穩穩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
今天就當徹底放鬆，誰也別跟我客氣。」
「再說了，我這段時間在家被折騰得心裡堵得慌，今天就想好好吃一頓，圖個痛快！」
許靜芬話說得真誠，眼神透亮，是真的徹底想開了，不想再委屈自己。
孟秀蘭見她心意已定，也就不再推辭，笑著點頭應下。
三人收拾好手裡的大包小包戰利品，提著嶄新的羊絨衫、細瓷餐具、零食營養品，慢悠悠走出友誼商店。
外頭的日頭稍稍偏西，夏日的陽光不再毒辣，晚風輕輕吹過來，帶著一點微涼的暖意，舒服得讓人不想回家。
許靜芬熟門熟路，帶著兩人往不遠處那條老街走。
這是京市老牌的涮羊肉館子，開了幾十年，口碑極好，尋常日子都是幹部、老住戶常來光顧。
用料紮實、湯底乾淨，肉質新鮮，是本地人公認最正宗的銅鍋涮肉。
這個年代的飯館沒有後世的豪華裝修，門面樸素乾淨，門頭是老式木匾，簡簡單單寫著店名。
走進店裡，木桌木椅擦得乾乾淨淨，地面整潔，沒有半點油膩髒亂。
店裡不算喧鬧，食客大多都是輕聲說話、慢慢吃飯，氛圍安逸又踏實。
店員看見她們三人衣著體面、氣質端莊，立馬熱情迎上來，態度恭敬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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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裡邊請，靠窗位置要不要？通風涼快、光線還好。」
「就靠窗。」許靜芬點頭。
三人落座，夥計麻利地上來乾淨碗筷、熱茶，擺上老式黃銅炭火鍋。
鋥亮厚實的銅鍋中間空心，專門用來燒炭火，鍋壁厚重圓潤，是地道老京市涮肉鍋。
夥計動作熟練，快速添好無煙炭火，火苗慢慢燒起來，鍋底清水微微發燙，乾乾淨淨，
沒有亂七八糟的調料，就是最正宗的清水底，吃的就是食材本身的鮮味兒。
許靜芬熟門熟路地點菜：「來兩盤精品鮮切羊肉、一盤羊雜、一盤凍豆腐、粉絲、大白菜，再切一盤醬牛肉涼菜，三份麻醬蘸料。」
沒過幾分鐘，菜就陸續端上桌。
盤子碼得整整齊齊，鮮紅的羊肉片切得厚薄均勻，紋路漂亮，新鮮得不像話，
看著就嫩。配菜乾乾淨淨、水靈飽滿，麻醬蘸料香氣濃郁，混著一點點腐乳和韭菜花，是最地道的老味道。
炭火越燒越旺，鍋里的清水咕嘟咕嘟輕輕冒著細泡。
許靜芬拿起筷子，笑著招呼：「趕緊涮，趁熱吃，這羊肉現切現涮，最嫩最新鮮，晚一點肉質就老了。」
林晚秋率先夾起一筷子羊肉下鍋，肉片入水輕輕一卷，
瞬間從鮮紅變成溫潤的淺白色，不用煮太久，入口細嫩無比，一點膻味都沒有。
裹上一勺濃稠醇香的麻醬，入口鮮香軟糯，滿嘴都是肉的原汁原味，清爽又解饞。
孟秀蘭慢慢吃著，忍不住感慨：「還是這裡做的味道正，肉質鮮嫩、湯底乾淨，吃著一點不膩。」
三人一邊涮肉一邊閒聊，家長里短、輕鬆閒話，一句糟心事都不提。
許靜芬吃著熱乎涮肉，心裡越來越敞亮。
她以前總被「家和萬事興」這四個字綁著，總覺得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可這段時間她日日熬夜費心、事事遷就，換來的不是感恩懂事，反而是變本加厲的挑剔折騰。
今天出來一趟，花錢、散心、吃好吃的，她徹底想通透了。
她是婆婆，不是傭人。
她可以疼晚輩、幫晚輩，但沒有義務低三下四伺候人，更沒必要忍著委屈遷就不懂感恩的人。
以後在家，她就舒心怎麼來。
該吃吃、該喝喝、該休息休息，家務有阿姨做，飲食有人打理，
韓月茹願意嬌氣就自己嬌氣去，她再也不會傻乎乎熬夜燉湯、事事遷就、委屈自己。
許靜芬心裡徹底放下執念，胃口都變好了不少，不知不覺吃了滿滿一碗肉。
吃到後半段，幾片剩豆腐和青菜在暖湯里輕輕浮著，三人吃飯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林晚秋看著大伯母眉眼舒展、徹底放鬆的樣子，心裡格外替她心疼。
她放下筷子，語氣真誠地勸道：「大伯母，以後您要是在家待著心裡不痛快、憋得慌，您就直接來我們家住。」
「我爸經常工作不在家，家裡就我和我媽兩個人，清靜自在得很。
您過來住，咱們娘三個正好湊一起，說說笑笑、吃吃喝喝，誰也不用遷就誰，日子過得舒心自在。」
孟秀蘭也連忙跟著附和：「是啊嫂子，你隨時來，家裡房間一直收拾得乾乾淨淨，空著也是空著。
你想來住幾天就住幾天，想散心就過來，不用拘束，不用惦記家裡那些煩心事。」
兩人真心實意的挽留和體貼，聽得許靜芬心裡一暖，眼眶微微發熱。
她抬手輕輕嘆了口氣，臉上卻帶著篤定通透的神色，緩緩搖頭。
「好孩子，大伯母知道你心疼我。」
「但那終究是我的家。要走，也輪不到我走，該走、該收斂性子的人是她。」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從我嫁給你大伯父，操持這個家幾十年，我自問對得起林家上下，對得起家裡每一個人。
當長輩的本分、寬容、體諒，我一樣沒落下。」
「可她不領情、不懂惜福，仗著懷孕得寸進尺、故意折騰長輩，那就不是我的問題了。」
許靜芬端起桌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眼神徹底清明。
「我已經做到了一個婆婆該做的所有本分，仁至義盡。
她好好相處，我便好好待她；
她非要矯情折騰、耍小心思，那我也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