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許靜芬跟孟秀蘭、林晚秋母女倆在街口分了手。
孟秀蘭客氣囑咐她晚上早點歇息,別再胡思亂想;林晚秋也讓她放寬心,家裡的事不必較真。
許靜芬笑著一一應下,渾身輕鬆。
跟真心疼自己的親人相處,是真的解壓又舒心。
道別之後,她獨自騎上自行車,提著滿滿當當的幾大包東西,慢悠悠往自家家屬院趕。
晚風一吹,渾身的熱氣和疲憊都散了,心裡半點之前的鬱結都沒剩下。
等她推開家門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韓月茹正大模大樣靠在沙發上,懷裡輕輕護著肚子看電視。
聽見門口動靜,韓月茹立刻下意識抬頭看過來。
視線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許靜芬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上。
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著就裝了不少好東西。
她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極濃的貪婪和羨慕,快得藏都藏不住。
下一秒,她又飛快壓下那點外露的心思,立刻揚起一副溫順乖巧的笑臉,柔聲開口:「媽,您回來啦?」
語氣軟糯,看著格外懂事。
換做以前,許靜芬哪怕心裡有點不舒服,看她懷著孕,也會順勢跟她聊兩句、問問她餓不餓、累不累。
但今天不一樣。
許靜芬徹底想開了,心裡半點遷就的念頭都沒有。
她只是淡淡掃了韓月茹一眼,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聲,平平淡淡,客氣又疏離。
隨後她提著所有袋子,徑直抬腳往樓上走,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樓下客廳里的韓月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一點點垮了下去。
眉眼之間堆滿了戾氣和不甘。
她死死盯著空蕩蕩的樓梯口,胸口一口氣堵得死死的,差點喘不上來。
憑什麼?
憑什麼老太婆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就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裡?
她可是懷著林家的金孫!是林家目前唯一的根!
她是家裡最大的功臣!
結果呢?
婆婆帶著外人出去逛最高檔的友誼商店,吃最貴的涮羊肉,買一堆稀罕高檔東西,
滿載而歸,手裡大包小包一大堆,竟然從頭到尾,一樣東西都沒想著給她!
完全把她這個懷著孕的兒媳,當成了空氣!
韓月茹鼻子很靈,清清楚楚聞到了她身上羊肉香,是外頭館子才有的味道。
韓月茹心裡的怨氣瞬間翻江倒海,恨得牙痒痒。
她雙手緊緊護著肚子,指尖都微微用力,心裡狠狠暗自發誓。
好,真好。
這麼不把我和我肚子裡的孩子放在眼裡!
那就等著!
以後看我怎麼一點點把你們拿捏回來!
等孩子生下來,她絕不許這孩子跟爺爺奶奶親近半分!
不讓許靜芬抱、不讓她疼、不讓她享半點天倫之樂!
想到這裡,韓月茹心裡的火氣還沒壓下去,又順勢記恨上了林晚秋。
都是這個林晚秋搞事!
本來婆婆對她百般遷就、百般忍讓,
自從林晚秋今天上門,上樓偷偷挑撥離間之後,婆婆整個人都變了!
一個將來嫁出去的丫頭片子,也敢跑到她家來搬弄是非、挑撥婆媳關係!
韓月茹越想越看不起林晚秋。
她家就孤零零這麼一個丫頭片子,沒有親哥哥、沒有親弟弟,說白了就是斷根的絕戶門戶!
敢插手她家家事,敢欺負她這個正房兒媳!
等著!
以後等她出嫁、嫁人去婆家,要是在婆家受了委屈、被人拿捏欺負,
到時候她絕對不會讓自家男人幫林晚秋半分!
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韓月茹根本憋不住這口氣。
她從來就不是那種受了委屈、只會默默咽肚子的軟包子。
她男人最疼她、最寵她,這次回來前就特意交代過她。
婆婆一開始對這門婚事不滿意,在家不用忍氣吞聲,誰欺負你、誰委屈你,你就跟我說,我永遠給你撐腰。
現在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憑什麼不說?
必須打電話跟男人好好說道說道!
讓他知道,他不在家的日子裡,他媳婦、他未出世的孩子,是怎麼被婆家冷落、怎麼受委屈的!
打定主意,韓月茹壓下眼底的戾氣,裝作一副柔弱委屈的樣子,慢慢起身,準備去打家屬院的公用電話。
另一邊,林晚秋壓根懶得琢磨韓月茹那點狹隘心思。
對她來說,大伯母才是她的親人。
從小到大,大伯母一直都疼她。
當年她下鄉去東北,大伯母時時刻刻惦記著她,
隔三差五給她寄錢、寄布票、寄糧票、寄生活用品,怕她吃苦、怕她受凍、怕她餓肚子。
這份恩情,林晚秋一直牢牢記在心裡。
所以她永遠站在大伯母這邊。
收拾完雜念,林晚秋坐在書桌前,開始認真規劃暑假的生意布局。
眼下頭花作坊已經徹底步入正軌,流水線成熟、工人熟練、客源穩定,
京市以及周邊供銷社、百貨大樓的銷路全部打通,口碑穩穩立住了。
已經到了可以升級拓展、轉型擴業的時候。
只做小小的頭花飾品,格局太小、利潤有限,天花板太低。
現在民間經濟慢慢鬆動,老百姓日子越來越好,
不再只求吃飽穿暖,開始講究穿衣打扮、講究體面好看。
市面上的衣服樣式老舊、顏色單調、版型死板,清一色黑灰藍,幾乎沒有好看的新款女裝。
這正是最大的商機!
林晚秋打算趁著暑假,正式拓展業務,從飾品作坊轉型,開始做服裝。
她拿起紙筆,開始寫創業計劃書,繪製新款服裝樣式。
簡約大方的襯衫、連衣裙、百搭長褲,都是貼合這個年代審美、又比市面款式新潮精緻的版型。
她一邊畫圖一邊標註面料、配色、做工細節、定價標準、出貨模式,條理清晰,規劃得明明白白。
只要服裝業務做起來,作坊的規模、利潤、市場,都能再翻好幾倍。
正當她埋頭沉浸在自己的規劃里時,家裡的電話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林晚秋放下筆,起身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周幹事溫和熟悉的聲音。
「晚秋,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周幹事,您說。」林晚秋輕聲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