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湊到林晚秋身側，拿著手帕比劃，興致勃勃說道：
「這種棉料很適合做小飾品，如果能批量銷往海外，一定會很受歡迎。」
林晚秋笑著點頭，悄悄把這番話記在心裡。
她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接待任務結束，就整理一份飾品面料需求，試著和紡織廠溝通小規模定製合作。
孟秀明坐在前排，安靜聽著眾人交談，時不時望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等到車廂交談稍稍停歇，他轉過身輕聲開口，通知眾人明日行程。
「明天沒有產業調研安排，市里安排大家遊覽故宮，後天一早前往八達嶺長城，算作繁忙公務之餘的休整。」
這批外商大多第一次來到中國，早對兩座聞名世界的古蹟滿懷期待。
一夜安然休整。
次日清晨，天色清朗，萬里無雲。
外事車隊準時駛出京市飯店，朝著紫禁城方向行進。
七十年代末的長安街車流稀疏，道路寬闊平整，街邊行人大多騎著自行車緩緩前行，
一身樸素衣衫，處處透著安靜有序的時代氣息。
不多時，雄偉的天安門城樓映入眼帘，紅牆黃瓦，莊嚴肅穆。
車隊按照禮賓路線停靠，一行人步行走向午門。
故宮提前做好接待安排，安排資深文史講解員全程陪同，林晚秋依舊承擔交替翻譯的工作。
踏入午門的那一刻，宏大古老的宮殿建築群鋪展在眾人眼前。
層層大殿沿中軸線依次排開，漢白玉石階綿延向前，朱紅宮牆綿延無盡。
空氣里飄著古舊木料與青磚塵土獨有的味道，靜謐厚重，沉澱著千百年的歲月。
彼時故宮遊客不算擁擠，零星本地遊人緩步遊覽，見到外賓隊伍，大多好奇側目，又禮貌地讓出道路。
講解員不急不緩，一路從太和殿、中和殿講到保和殿，細緻訴說舊時王朝的歷史往事。
外商們紛紛放慢腳步，抬頭仰望高聳的殿宇，伸手輕輕撫摸冰冷的石欄，眼中滿是震撼。
莉莉安站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環顧四周許久，由衷感慨：
「很難想像，百年之前，這裡曾是整片國度的中心。西方沒有這樣規模宏大的宮殿。」
林晚秋一邊翻譯，一邊靜靜打量周遭。
她小時候跟著長輩來過故宮，時隔多年再次踏入，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經歷海外數月的見聞，再看這片古建築，更能體會獨屬於華夏文明的磅礴底蘊。
走到乾清宮展廳，展櫃中陳列不少刺繡織品。
孟秀明停下腳步，仔細觀賞舊時宮廷布藝紋樣，轉頭和林晚秋低聲交談。
「你作坊里的頭花想要做出特色，可以多參考傳統刺繡紋樣。
古典紋樣稍加改良，不管國內市場還是海外，都會具備獨特競爭力。」
林晚秋心中一動，認真記下這番提點。
她貼近展櫃仔細觀摩，各色花鳥紋樣精巧雅致，遠比市面上現有的飾品圖案靈動。
一行人沿著御花園慢慢繞行，古柏蒼勁，假山錯落。
眾人在欽安殿旁短暫休息，有人拿出相機拍照留念。
直到日頭偏西，故宮遊覽才接近尾聲。
眾人依依不捨走出神武門，登車返回飯店休整，養足精神，準備次日一早奔赴長城。
去往八達嶺長城的路程更遠，車隊天剛蒙蒙亮便準時出發。
出城之後，道路兩旁慢慢褪去城區景象，連綿群山鋪展在視野之中。
盛夏時節山野草木繁茂，滿眼濃郁翠綠。
兩個多小時後，車隊抵達八達嶺關城腳下。
遠遠望去，灰色長城順著陡峭山脊蜿蜒起伏，如龍盤踞群山之巔，一眼望不到盡頭。
外賓們下車之後，全都不由自主停下腳步，靜靜望向壯闊城牆，許久沒有人開口說話。
講解員笑著介紹那句家喻戶曉的「不到長城非好漢」，翻譯過後，眾人興致高漲，紛紛準備向上攀登。
登城步道石階陡峭，久經風雨打磨，部分路面凹凸不平。
大家慢慢沿著馬道向上行走，陣陣山風穿山谷吹來，吹散一路奔波的燥熱。
不少外商體力有限，爬不了多久便氣喘吁吁，尋一處敵樓停下歇腳，倚著城牆眺望連綿群山。
林晚秋步伐穩健，一路穩步向上。孟秀明與她並肩前行，目光望向遠方層疊山巒。
「海外無數人嚮往長城，可只有親自站在這裡，才能感受到這份氣魄。
對外開放之後，會有越來越多外國人踏上這片土地。」
「機遇就在眼前，不管是國營工廠，還是民間的小作坊，誰提前做好準備，誰就能抓住風口。」
林晚秋深以為然，輕輕點頭。
這幾日參觀工廠、遊覽古蹟，一邊是等待革新的工業產業，一邊是厚重悠久的傳統文化，兩條線索在她心中慢慢交織。
她的作坊，恰好可以把傳統紋樣、本土布藝結合起來，走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路子。
莉莉安一直跟在兩人身側，不斷舉起相機拍攝長城風光，時不時拉住林晚秋，詢問山川地名、本土民俗。
她認真說道，回國之後，一定要把長城的照片分享給身邊朋友，告訴他們真實的中國是什麼模樣。
一行人走走停停，登上北四樓敵樓後，大部分人不再繼續向上。
眾人靠著城牆，吹著山間涼風閒談。
有人談起接下來的合作洽談，期待能夠順利達成紡織設備引進、棉布出口的相關意向；
也有人閒聊風土人情，對比國內外生活的種種差異。
有本地遊客路過，看見外賓，友善地露出笑容，簡單揮手致意。
樸素溫和的善意，跨越語言隔閡，格外動人。
臨近正午，日頭漸漸熾烈，外事工作人員提醒眾人準備下山。
大家依依不捨，沿著石階緩步向關城返回。
山腳設有簡易服務點，擺著玻璃瓶裝橘子汽水、饅頭乾糧。
不少人停下買上一瓶汽水，冰涼清甜的汽水入喉，驅散爬山帶來的疲憊。
登車返程途中，車廂內十分熱鬧，眾人相互翻看拍攝的照片，熱烈討論這兩天遊覽的所見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