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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狗咬狗

2026-08-07 12:24:48 作者: 櫻黎月

  洪亮的聲音穿透小院,清晰傳到院外,引得左右鄰里紛紛探頭張望、駐足圍觀。

  五十三塊六!

  這個數目在一九七八年的鄉下,絕非小數目,瞬間讓圍觀鄰里譁然一片。

  紀母臉色瞬間煞白,慌神過後,第一反應不是問責惹事的二女兒,而是轉頭狠狠看向一旁的紀招娣,厲聲呵斥:

  「你有錢!你這陣子擺攤掙了錢!趕緊拿出來給他們還債!」

  她看得清清楚楚,這幾日招娣手裡有錢,還全數交給了狗娃,絕對有能力結清欠款。

  突如其來的逼債,讓原本安逸嬌氣的紀招娣瞬間慌了神,臉色慘白,渾身僵硬。

  她哪裡還有錢?

  所有擺攤掙來的血汗錢,早已被她全數上交給狗娃,此刻兜里空空如也,一分余錢都沒有。

  她下意識轉頭,淚眼婆娑、慌亂無措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狗娃。

  指望自己男人能護她一次、替她擋下這場風波。

  可平日裡在家囂張跋扈、動輒打罵妻子、在岳家滿口大話的狗娃,

  

  此刻徹底露了原形,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窩裡橫、外慫內惡的無賴。

  看著眼前氣勢洶洶的一幫年輕人,他雙腿瞬間發軟,心底發虛,嚇得渾身僵硬,

  下意識往牆角縮去,背脊緊緊貼著土牆,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臉上的殷勤、囂張、得意,盡數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滿臉畏縮、惶恐膽怯。

  紀招娣死死看著他,眼底最後一點期盼,一點點涼透。

  石大強見兩人縮頭躲懶、拒不吭聲,再次沉聲開口:

  「欠債還錢!沒人抵賴得過去!」

  狗娃縮在牆角,頭都不敢抬,只敢含糊怯懦地推脫,死不認帳、死不擔責: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誰借的錢你們找誰去!別找我們!跟我們沒關係!」

  他寧願丟臉、寧願窩囊,也不肯掏出半分錢財,更不肯低頭道歉認帳。

  一副無賴到底、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這般窩囊嘴臉,看得圍觀鄰里指指點點、暗自恥笑。

  石大強幾人早已摸清底細,見狀也不再多餘廢話。

  既然好言討債無用,那就只能鬧得徹底、做實一切。

  幾人對視一眼,當即動手。

  不傷人,只對著院裡零散雜物、桌上碗筷、矮凳竹筐動手。

  一陣噼里啪啦的輕響,竹筐翻倒、碗筷落地、雜物散落,

  院裡瞬間一片狼藉,比昨日姐妹二人被搜查過後還要狼狽混亂。

  動靜極大,聲勢十足,徹底引來了半條街巷的鄰里圍觀。

  人聲鼎沸、議論紛紛,所有閒話、所有目光,盡數壓在了紀家小院之上。

  石大強等人鬧得分寸剛好,只造聲勢、不惹禍端,鬧完之後,朗聲留下最後一句警告:

  「限你們三日之內還清所有欠款!逾期不還,我們日日上門!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一行人轉身徑直離去,乾脆利落。

  空蕩蕩的小院,只剩滿地狼藉、滿臉慘白的紀母、瑟瑟發抖的紀招娣、

  窩囊畏縮的狗娃,還有滿街鄰里的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石大強一行人腳步走遠,院外的圍觀鄰里卻沒有散去,

  一個個扒著門框、探著腦袋,低聲交頭接耳,

  細碎的議論聲密密麻麻鑽進院裡,臊得紀家三人臉上火辣辣的疼。

  滿院狼藉不堪,翻倒的竹筐滾在地上,碎了的碗筷散落一地,

  塵土混著雜物鋪了半個院子,方才片刻的安逸鬆弛,徹底碎得徹底。

  緊繃的慌亂褪去,巨大的無措和惱羞成怒瞬間裹住了紀母。

  她再也撐不住平日裡強勢蠻橫的姿態,雙腿一軟,

  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雙手往膝蓋上一拍,張嘴就嗚嗚哭嚎起來。

  「這可怎麼辦啊!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她哭得滿臉狼狽,眼淚混著皺紋里的塵土,模樣狼狽又滑稽。


  哭嚎兩聲,紀母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死死盯住縮在牆角、

  始終不敢抬頭的狗娃,語氣又急又狠,帶著不容置喙的逼迫:

  「狗娃!你趕緊把錢拿出來還了!」

  「這可是給你媳婦治病、救命的錢!是實打實的醫藥費、房租債!

  於情於理,都該是你這個當丈夫的來還!」

  「更何況前兩天,是盼娣好心,可憐你媳婦重傷無依,特意給招娣找了擺攤的活計,讓她白白掙了安穩錢!

  你兩口子掙的錢,全都被你收起來了,今天必須把這筆錢交出來填窟窿!」

  昨日紀招娣回娘家告狀,信口開河說滿月和盼娣有暴利賺錢的門路,一日能掙七八塊,說得天花亂墜。

  紀母起初也是將信將疑。

  哪裡有日日穩賺七八塊的輕鬆活路?

  可架不住紀招娣說得太過篤定,句句真切,她一時被錢財迷了眼。

  所以才不管不顧,硬逼著姐妹二人交錢,翻箱倒櫃搜身查帳,半點餘地不留。

  聽完盼娣的哭訴,她雖然猶豫,但是還是藏著一絲僥倖和疑惑。

  如今債主上門、帳目擺死、外債坐實,她終於徹底信了。




  紀母也是從年少光景過來的人,年輕時候的情愛追逐、人心虛實,她看得通透。

  當年紀父追求她的時候,也是百般殷勤、事事討好,

  今日摘野花相送,明日省口糧換糖塊,溫柔體貼、大方捨得,把她捧在手心裡疼惜。

  所以盼娣說的那番話,她信了。

  那個外頭的男人,一時起了心思,捨得拋甜頭、給門路。

  可即便心底明白,紀母的念頭,依舊沒有半分向著滿月和盼娣。

  她心底反倒暗自埋怨起盼娣的糊塗。

  就算走投無路,不得已借了旁人的門路,也不該這般傻、太過心軟。

  招娣早已出嫁,是潑出去的水,是別人家的人,根本算不上紀家的自家人。

  這般難得的賺錢門路、這般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營生,

  若是悄悄留著自用,攢下的銀錢,既能給她抓藥養病,又能給耀祖交學費、攢家業、蓋新房。

  那才是實打實、為紀家著想。

  可盼娣偏偏太過善良,白白把到手的好處,盡數讓給了早已是外人的紀招娣。

  到頭來,招娣掙了錢、討了婆家幾日安穩,惹下的外債、落下的爛攤子,

  反倒還要留著紀家人收拾,白白拖累家裡。

  在紀母根深蒂固的偏心念頭裡,兩個未出閣的小女兒,終究是紀家的人,

  是將來要為家裡犧牲、為弟弟鋪路的棋子。

  可嫁出去的紀招娣,早已是狗家的媳婦,生是狗娃的人,死是狗家的鬼。

  招娣治病欠債、擺攤掙錢、惹下的所有禍事、欠下的所有饑荒,理應由她的丈夫狗娃一力承擔。

  絕對不能動她手裡攢下、留給自己和寶貝兒子紀耀祖的半分積蓄!

  那是她後半輩子的指望,是兒子將來成家立業的根基,一分一毫都動不得!

  紀母從地上撐著身子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再次死死逼視著縮在牆角、一臉窩囊怯懦的狗娃,語氣強勢又蠻橫,半點不退不讓:

  「今天這話我撂在這!」

  「招娣是你明媒正娶、花大價錢娶回去的媳婦,她生的病、欠的債,全都該你擔!」

  「這筆五十三塊六的欠款,一分都不能少,必須由你狗娃結清!」

  「別想著賴,今日鄰里全都看著,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媳婦治病欠下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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